第4章

许棠------------------------------------------，看到老周在群里发了消息：都有空没？一起吃宵夜。：有有有。：可以。：去哪？：老地方，11点。“好”，又删掉了。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吃完饭去那家酒吧坐坐？：哪个？：上次那个，遇见。：行。你请客。：凭什么？：庆祝你找到工作，开始新生活。，回了一个字。：行。
晚上11点，老地方。**店，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个老板，见了他们就喊“来了啊”。胖子点了三十串羊肉，阿飞要了十串鸡翅，老周开了一箱啤酒。顾寻坐在最里面，靠着墙，听他们聊天。胖子在讲他上个月开了多少单，阿飞在吐槽甲方又改了八遍方案，老周在中间插科打诨，一会儿损胖子，一会儿笑阿飞。
顾寻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喝酒。
吃到12点多，老周说差不多了，走吧，去酒吧。四个人结账出门，走了十几分钟，拐进那条巷子。
进去后顾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空的。
他收回目光，跟着老周找了个卡座坐下。老周点了两扎啤酒，胖子又要了一盘花生米，阿飞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台上有个歌手在唱，声音沙哑，唱的是宋冬野的歌。
顾寻喝了一口酒，眼睛不自觉地又往角落那边瞟了一下。
没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
喝到第二扎的时候，门开了。
顾寻抬起头。
黑色卫衣。头发散着。
她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没看角落，直接往吧台那边走。吧台前有人坐着，她站了一会儿，等到了一个空位，坐下了。
顾寻的视线跟着她，一直到她坐下才收回来。
老周在旁边跟胖子说什么，他没听进去。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我去吧台坐会儿。”他站起来。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那边安静。”
老周没多问，摆了摆手。顾寻走过去，在吧台前站了一下。看到她旁边有一个空位。
他坐了下来。
她没看他。
“一杯小麦啤。”他对调酒师说。
酒端过来，他喝了一口。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调酒师在擦杯子，旁边有两个人在低头看手机，整个吧台区安安静静的。
她面前的鸡尾酒喝了一半，蓝绿色的，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烟。
顾寻又把打火机推了过去。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又是你。”
声音不大，但这次他听清了。她的声音比他想的好听，不软，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嗯。”他说。
她拿起打火机，点了烟，又推回来。她抽了一口，吐出烟，烟飘到两个人中间，被吧台上方的排风扇抽走了。
“你经常来？”她问。
“**次。”
“前两次我好像见过你。”
“我也见过你。”顾寻说。
“又是一个人来的？”她问。
“跟朋友。他们在那边。”顾寻朝卡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没看那边，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顾寻问，“还是一个人？”
“嗯。”
“每次都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她的眼睛颜色很浅，像玻璃珠子。
“你查户口？”她说，语气不重，但也不算友好。
顾寻没被噎住。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不是。随便问问。”
她把烟掐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睡不着。”她突然说。
顾寻看着她。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出来坐坐，喝一杯，回去就能睡了。”
“多久了？”
“很久了。”
她没说具体多久。顾寻也没问。他想起自己分手后的那些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声音。他那时候也睡不着，但他选择喝酒，喝到晕过去，第二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你试过别的办法吗？”他问。
“什么办法？”
“比如运动。跑跑步，累了就能睡了。”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轻地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丝无奈的自嘲。
“你说话挺像我爸的。”
“……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你自己想。”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完了。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钱。
“我请你。”顾寻说。
她看了他一眼，把钱塞回口袋，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
“谢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
“顾寻。”
她点了点头，“我叫许棠，走了。”
顾寻坐在吧台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调酒师把他那杯没喝完的小麦啤收了，他也没拦。
他回到卡座，老周他们已经准备走了。胖子问他“你去吧台干嘛了”，他说“喝酒”。胖子没再问。
出了酒吧，夜风比前几天更凉了。顾寻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兜，走在最后面。
“顾寻。”老周叫他。
“嗯。”
“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刚才吧台那个女生了？”
顾寻脚步一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胖子立马凑上来好奇追问：“哪个哪个？是不是之前总坐角落那个女生？”
阿飞也跟着探头：“长什么样？看着挺特别？”
顾寻无奈加快脚步，将几人远远甩在身后，语气平淡：“你们烦不烦？”
身后传来几人的笑声。
回到家，顾寻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她叫许棠。又删掉了。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说“我睡不着”时的表情。不是难过，不是抱怨，就是很平淡地说出来了，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他翻了个身。
原来这座偌大的城市里，被失眠困住、独自熬过深夜的人，从来不止他一个。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