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还记得我吗？------------------------------------------？茶水间？张正尧从来不自己泡咖啡，都是让前台小姑娘泡好送进去。吸烟区？他不抽烟。楼梯间？他连楼梯都没走过，全是电梯。天台？公司天台锁着，钥匙在行政那儿，一般人上不去。？，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是那个废墟，又是那根歪着的半截楼。这回没人拿枪指着他，周围安静得跟坟地似的。他低头看自己——没穿迷彩，就穿着平时那身T恤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人字拖。，沙子烫脚。，屏幕朝上亮着，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他凑过去看，视频里是他自己，正躺在床上睡觉，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我吗？”，浑身是汗。，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白线。他摸过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半。，全是公司群里的，在讨论八点开会的事。最上面一条是周凯发的：“老张已经到了，在会议室坐着，你们快点。”，简单洗漱了一下，套上衣服出门。等电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发现微信里那个张正尧的头像又变了——这回换成了跟公司群里一样的，穿西装打领带那张。，心想可能真是之前缓存的问题，没多想。。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张正尧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邵文希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跟平时一样。，无非是讲这个月KPI、下周的测试安排、客户的反馈意见。邵文希听得犯困，强撑着没睡着。
散会的时候，张正尧叫住他：“邵文希，你留一下。”
等人都走完了，张正尧关上门，坐回椅子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昨天下午那场测试，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邵文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不记得啊，跟以前一样，进去就断片了。”
张正尧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是什么。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递过来：“看看这个。”
邵文希接过来一看，是段视频——正是他电脑上那段，黄沙废墟，他自己站在那儿，年轻张正尧拿枪指着他的后脑勺。
他心跳漏了一拍，脸上还得装着第一次看见的样子：“这什么玩意儿？”
张正尧收回手机，表情没变：“系统自动记录的一段数据流。昨天那场测试，所有人进去都是空白，只有你，你的脑电波记录显示，你在里面保持了全程清醒。”
邵文希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张正尧继续说：“我问你记不记得，你说不记得。可数据不会骗人。你在里面走了六分四十七秒，看见了一些东西，也记住了一些东西。对吧？”
邵文希沉默了三秒，点头：“对。”
张正尧往后靠了靠，脸上表情放松了一点，甚至还笑了一下：“行了，你回去吧。下午三点，天台，我有话跟你说。”
天台。
那个“老地方”，原来是天台。
邵文希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了半天没动。周凯凑过来问他老张留他干嘛，他随口扯了个谎，说问昨天测试的事。
周凯哦了一声，压低声音：“你小心点，老张最近怪得很。我听说，他老婆孩子早就不在国内了，他一个人住，天天加班到半夜，也不知道忙什么。”
邵文希没接话。
他脑子里想的是下午三点天台的事。
天台的门平时锁着，钥匙在行政那儿。张正尧怎么上去？他有钥匙？还是说，他根本不用钥匙就能上去？
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邵文希一会儿看看电脑，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盯着墙上的钟发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回工位了，躺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两点五十，他站起来，往楼梯间走。
走到天台门口，他发现门开着，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阳光和风。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天台上风挺大，吹得衣服哗哗响。张正尧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手里端着杯咖啡，正往远处看。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笑了笑：“来了？”
邵文希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往远处看。下面是城市，楼密密麻麻的，车跟蚂蚁似的在路上爬。
张正尧喝了口咖啡，开口：“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问吧。”
邵文希想了想，问：“那个年轻版的你，是谁？”
张正尧沉默了几秒，说：“是我。三年前的我。”
“三年前？”
“对。三年前，‘深境’项目刚启动的时候，我是第一任核心测试员。进去的次数多了，系统里就留下了我的意识副本——你可以理解成，另一个我，活在虚拟世界里。”
邵文希愣了愣：“那现在这个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正尧笑了，笑得很苦：“你觉得呢？”
邵文希没说话。
张正尧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三年前，我在系统里待了太长时间，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另一个意识接管了——就是那个年轻版的我。他从系统里跑出来了，占据了现实里的我。而我，被困在系统里，整整三年。”
邵文希听得头皮发麻：“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因为昨天那场测试。”张正尧盯着他的眼睛，“你进去之后，保持了清醒。你不知道，这在系统里意味着什么——你是三年以来，第一个在‘深境’里保持清醒的人。你在里面走的那六分钟，打破了系统的平衡。那个年轻的我，为了追杀你，动用了太多资源，导致系统出现漏洞。我就顺着那个漏洞，爬出来了。”
邵文希脑子转不过来了：“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张正尧？被困了三年的那个？”
张正尧点头：“对。”
“那公司里那个呢？那个天天给我们开会、扣我们奖金的张扒皮呢？”
“还在。”张正尧的表情凝重起来，“他比我强，也比我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