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簿------------------------------------------，夜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他第一次做那个梦了。连续七日，同样的画面反复碾过他的意识：三十岁的自己站在一座名为青云台的地方，对面站着一个叫韩昊的少年，然后他的胸口被一柄剑贯穿。。他能看见青云台上斑驳的石纹，能感受到那柄剑刺入时的冰冷，甚至能听见周围观战者的欢呼声——那些声音在喊韩昊的名字，喊他天命之子，喊他正道之光。，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反派。“殿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苏姑娘来了，在庭院等您。”，披了件外袍推门而出。，苏浅雪正背对着他站在桂花树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淡青色的衣裙被夜风微微拂动。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又做那个梦了？”。，走到石桌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苏浅雪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这是他们相处十八年的默契——**的养女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殿下不想说话的时候，谁也不能让他开口。“我让人查了一件事。”李泉忽然说。。“边境青牛镇，是不是有个叫韩昊的少年。”
苏浅雪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这个动作极细微，但李泉捕捉到了。
“你认识？”
“……不认识。”她垂下眼睫，“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特别。”
李泉没有继续追问。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庭院中央。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桂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和苏浅雪的发间。
“浅雪。”
“嗯？”
“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告诉你，你的命运早就被写好了——你会信吗？”
苏浅雪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说：“殿下信吗？”
李泉没有回头。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星辰，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苏浅雪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我不信。”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苏浅雪听出了那之下的重量。
十八年的青梅竹马，她太了解李泉。这个苍云国的太子殿下，从小到大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替他做决定。七岁那年，太傅要他背书，他硬是三天三夜不眠，把整部《苍云国志》倒背如流，然后对太傅说：“从今天起，我要学什么，我自己定。”
十二岁那年，国君要他选太子妃，他当着****的面说：“我的婚事，我自己选。”
十五岁那年，有人说**祖上曾出过叛臣，不配执掌苍云。他花了三个月，翻遍千年典籍，找到证据证明那是政敌构陷，然后站在朝堂上，一字一句地说：“谁定的罪，谁来翻。”
苏浅雪至今记得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就像今晚一样。
“明天，我要去一趟青牛镇。”李泉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跟我一起吗？”
苏浅雪的指尖再次颤了一下。
“殿下为什么想去青牛镇？”
李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那个在梦里杀我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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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青牛镇。
这座边陲小镇比李泉想象中更破败。黄土路，茅草屋，唯一算得上气派的建筑是一座年久失修的道观。镇上的居民看见他和苏浅雪这两个锦衣华服的外来者，纷纷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殿下，这里……”苏浅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街角处围着一群人，中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李泉走近几步，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一个少年正被三个壮汉围住。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符合他出身的光芒。
“韩昊！你偷了张家的玉佩，还敢狡辩？”
“我没偷。”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那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
“放屁！**一个村妇，哪来的玉佩？”
三个壮汉逼近一步。围观的镇民没有人站出来说话，甚至有人的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显然，这个叫韩昊的少年在镇上的处境并不好。
李泉站在人群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那个梦里杀他的人。
看上去不过是一个被欺凌的普通少年。没有修为，没有**，甚至连为自己辩白都显得那么无力。
可李泉注意到一个细节，少年的胸口有一丝极淡的光芒透出衣襟。那光芒很微弱，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李泉自幼修炼，目力远超常人。
那是一块玉。
一块正在发光的玉。
“我没有偷。”韩昊再次重复，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愤怒，“你们凭什么说我偷？”
为首的壮汉狞笑一声：“凭什么？就凭你是个没爹没**野种！”
他扬起手，一巴掌朝韩昊脸上扇去。
就在这时，李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一声闷响，那个壮汉已经倒飞出去，砸在黄土路上，溅起一片尘土。其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退数步，踉跄着险些摔倒。
李泉站在韩昊身前，衣袍未乱，气息未变。
“你……”韩昊愣住了。
李泉没有看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当他出手的那一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阻止他。那不是来自那几个壮汉，也不是来自在场的任何人。
那股力量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天地之间。
就像……天道本身在阻止他。
如果他执意要出手，那股力量就会将他判定为某种角色。
反派。
这两个字忽然浮现在李泉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来由，却无比清晰。仿佛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写下了一个剧本，而他刚才的举动，正在偏离那个剧本。
按照剧本，他不应该救韩昊。
按照剧本，他应该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被这个少年踩在脚下。
“凭什么？”
李泉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韩昊没有听清，小心翼翼地问：“什么？”
李泉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梦里会**自己的少年。
韩昊的长相确实很普通，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李泉熟悉的东西——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
被人冤枉的不甘心，被人轻视的不甘心，被人当作踏脚石的不甘心。
和他一模一样。
“你叫韩昊？”李泉问。
“……是。”
李泉伸出手。韩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对方刚才救了自己，又有些局促地站住了。
李泉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玉佩是***？”
“是。”
“那就守好它。”李泉收回手，语气平淡，“这世上，能被别人抢走的东西太多了。但总有一些东西，谁也不能替你决定。”
韩昊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锦衣青年，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镇上的所有人都说他是野种，是灾星，是克死爹**不祥之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有些东西，谁也不能替你决定。
“多谢……敢问阁下是？”
“李泉。”
韩昊的神色瞬间变了。
苍云国太子。这个名字，整个苍云国没有人不知道。十八岁突破金丹境，被誉为苍云立国三百年第一天才。**嫡长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君。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青牛镇这种地方？
还出手救了他？
“太子殿下……”韩昊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泉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偏过头来，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韩昊。”
“在！”
“好好修炼。”李泉说，“我等你来青云台。”
韩昊不知道青云台是什么地方。他只是看着那个锦衣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而在他胸口，那块玉佩的光芒比方才更亮了三分。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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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苏浅雪一直沉默。
马车行至苍云国边境时，她终于开口了。
“殿下。”
“嗯。”
“您为什么要救他？”
李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良久，他才说：“因为我想看看。”
“看什么？”
“看这天道，到底写了什么剧本。”他睁开眼睛，眼底映着车窗外的星辰，“然后——”
马车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路面颠簸，而是一种来自虚空深处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大的存在正在苏醒。苏浅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抓住李泉的手臂。
“殿下，是……”
“我知道。”李泉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掀开车帘，看向夜空。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出现了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刻下了一张巨大的网。那网覆盖了整个苍云国上空，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发光，延伸向无尽远的方向。
而在那张网的中心，一根丝线正连着李泉。
它轻轻震动着，像是某种警告。
又像某种宣判。
李泉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走吧。”
“殿下……”
“我说，走吧。”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苏浅雪看见，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那是李泉愤怒时的样子。
十八年了，她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七岁那年太傅替他做决定的时候。
第二次，是十二岁那年国君替他选妃的时候。
第三次，是十五岁那年有人否定**的时候。
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
马车重新启动，驶入苍云国的夜色之中。头顶那张暗红色的巨网缓缓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根连着李泉的丝线依然存在，只是隐入了虚空深处。
等待着。
等待着三十岁的青云台。
等待着那个被预设好的结局。
而马车里，李泉的手缓缓握紧。
“凭什么。”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苏浅雪听出那三个字之下的东西——那不是疑问，不是愤怒。
是一个决定。
车窗外，苍云国的星空璀璨如旧。只是从今夜起，有些事将不再按照剧本来演。
那块在韩昊胸口的玉佩，光芒越来越亮。
而李泉的逆命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