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青儿红着眼眶磕了个头,将那两封信贴身收好。
陆桑稚撑着冰冷的床榻缓缓站起身,双腿抖得几乎无法站立。
她没有唤任何下人,只是独自端起地那盆早已凝固的血水。
那是她未能保住的骨肉,是她在冰冷的地上躺了一夜后流逝的生命 。
她一步步走到院中的树下,将血水倾倒在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折返回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蒙尘的木匣。
**里,静静躺着一件她曾穿过的骑马装,以及几双还没来得及缝上的婴儿鞋。
陆桑稚生起火盆,将那些曾经象征着她骄傲与期盼的东西,一件件扔进火里。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生性骄傲热烈。
可如今,火光映着她惨白的脸,她的眼里却再也倒映不出半点鲜活的颜色。
此时,院门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
沈裴淮大步跨入,携着一身寒气。
他原本总是纤尘不染的面容上,此刻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
他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屋内燃着的火盆,又落在陆桑稚毫无血色的脸上。
“大半夜的,你在烧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
沈裴淮的语气里满是嫌恶,“沁汝本就在塞外受了苦,身子弱,这满院子的烟味呛得她一直咳嗽。你身为王妃,连这点体面都不顾了吗?”
陆桑稚拨弄着炭火的手一顿,没有抬头:“烟味若散不过去,王爷大可让人将正院的门封死。”
沈裴淮被她冷漠的态度刺得眼神一沉。
过去的陆桑稚,即便因为不懂诗词受尽冷眼,也总会红着眼眶向他解释。
可现在的她,死气沉沉。
他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冷冷开口:“本王没空与你置气。沁汝的右手虽然保住了,但太医说伤及了筋骨。若要恢复她那惊艳天下的丹青妙笔,必须用雪骨膏续接。本王记得,皇上曾赐过你一盒。拿出来。”
“用完了。”陆桑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用完了?”沈裴淮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你这几年高坐王府安享尊荣,连 战场都不曾去过,哪里用得着这种生骨长肉的圣药?陆桑稚,你是不是非要眼睁睁看着沁汝的手废掉才甘心?”
他手劲极大,可她竟感觉不到痛。
沈裴淮说得对,她自幼习武,皮糙肉厚,战场上中箭都不曾死。
可他不知道,昨夜她小产血崩,太医被他强行提走去救林沁汝,若不是青儿冒死将那盒雪骨膏化水给她灌下,恐怕她早就变成一具**了。
“我再说一次,没有。”
陆桑稚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无光。
沈裴淮猛地甩开她的手:“好,你不给,本王自己搜。来人!”
几名侍卫开始在正院内翻箱倒柜。
陆桑稚由着他们将自己曾经珍视的嫁妆扔得满地都是,始终冷眼旁观。
片刻后,一名侍卫捧着一个盒子走出来:“王爷,找到了。只是......只剩下一半。”
沈裴淮死死盯着那半盒药膏,再看向陆桑稚时,眼中已是讥诮:“不仅学会了撒谎,还变得这般恶毒。你宁可毁了一半,也不愿拿出来救人?你坐在这王妃位上,仗着皇家的权势,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对你俯首称臣?”
陆桑稚看着那半盒救命的药,没有辩解。
因为他不配知道。
“沈裴淮,”陆桑稚声音极轻,“药你拿走。这是我陆桑稚,最后一次给你东西。”
沈裴淮眉头紧锁,沉声道:“这是你欠沁汝的。她为你受惊,你却在这里无理取闹。既然你还有力气烧东西,想必身子已经大好了。”
他转头看向门外的下人,下令道:“把正院的银丝炭全都搬去客院。沁汝畏寒,底子好,用不着这些。”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手脚麻利地将屋内仅剩的取暖炭盆尽数端走。
临走前,沈裴淮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快要熄灭的火盆上。
灰烬中,半截烧焦的婴儿虎头鞋露了出来。
他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没什么。”陆桑稚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一旁冷透的茶水泼进火盆。
最后一点火星也化作了一滩辨不清颜色的黑泥。
沈裴淮皱眉,冷哼一声:“你若真想要个孩子,等沁汝的手大好了,本王自然会给你体面。但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以后少在本王面前演。”
说罢,他拿着那半盒雪骨膏,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风雪中。
陆桑稚跌坐在满地狼藉中。
她缓缓低头,将手覆在平坦的腹部,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距离去北疆的**书生效,还有六天。
沈裴淮,这六天,就当是我对你这五年舍弃尊严的下嫁,最后一场凌迟吧。
等时间一到,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