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学------------------------------------------，京城热得跟下火似的。，挤了一个半小时地铁，到学校的时候后背全湿透了。校门口挂条大红**，写着“欢迎新同学”，底下乌泱乌泱全是人。拖箱子的，抱被褥的，家长比学生还多，一个个晒得满脸油汗。。，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说要看看他宿舍啥样，食堂干不干净。**没吭声，但那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在客厅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后来北恒出门的时候，**说了句“到了打个电话”。。。太阳晒得脖子**辣的，空气里全是新刷的油漆味儿和草皮味儿。学校为了迎新生，赶着把路牙子重新刷了遍白漆，那味道混着热浪往鼻子里钻。、缴费、领钥匙，一套流程跑下来，他胳膊都晒红了。，外墙刷着淡**的涂料，让雨水冲得一道深一道浅。楼道里光线暗，有股潮味儿混着洗衣粉味儿。北恒找到四楼，412。。。，听见动静回过头，咧嘴一笑。“嘿，你也这屋的？”。，如果那天刘子轩没主动开口，他们宿舍四个**概会一直沉默到毕业。。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闭上过。
“我叫刘子轩，东北的，计算机系。你呢？”
“北恒。也是计算机。”
“北恒？这姓少见啊。”刘子轩从上铺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哪人？”
“本地的。”
“京城本地的？**，那你周末能回家蹭饭啊，羡慕死我了。”刘子轩说着又爬上去继续贴东西。北恒看了一眼，是张游戏海报，某款MO*A的。
“你也玩这个？”北恒问。
“玩啊，打中单的，贼猛。你呢？”
“……打野。”
“那咱俩能排啊！”刘子轩眼睛都亮了，“我跟你说我之前那个号，单排到钻石，后来让个**队友坑得我——”
他话没说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瘦高个，戴黑框眼镜，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屋里，然后才迈进来。
“陈默。”他说了名字，就俩字，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刘子轩冲北恒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是“这人不好聊”。北恒没接。
**个到的是何家明。
何家明是让人帮他把行李搬上来的。两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一脸“我是**的朋友”的表情，大包小包往里拎。何家明自己倒没什么架子，进来就挨个打招呼，握手，自我介绍，那架势一看就是家里做生意的。
“以后四年都一个屋了，多关照。”何家明笑着说，从包里掏出一袋荔枝，“家里带的，大家分分。”
刘子轩头一个不客气，抓了一把就开始剥。陈默说了声谢谢，拿了两颗放在桌上。北恒接过来，荔枝还带着凉气，不知道是从哪儿冰过来的。
最后到的是周子昂。
他进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门推开，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口，背着个旧书包，手里就拎了个编织袋。穿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袖口都磨毛了。
“周子昂。”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
北恒注意到他的行李。除了那个编织袋，就一个书包。被子是学校发的那种军绿色薄被，叠得四四方方。
“你家哪的？”刘子轩问。
“川渝那边。”周子昂说。没提具体地方。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但很利索。东西少，没一会儿就归置完了。然后他坐到自己的床铺上，从书包里摸出一本书，靠着墙开始看。
北恒扫了一眼封面。《山海经》。旧版的，书脊都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周子昂翻到某一页，停住了。他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北恒的目光。
北恒想移开已经来不及了。
周子昂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任何话，但那一眼让北恒觉得——这个人知道什么。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开学头一周是军训。
九月初的京城，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操场上的草皮让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上蒸。站军姿，踢正步，向左转向右转，一天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刘子轩每天都喊累，但他体力好，训完了还能拉着北恒去食堂抢**子。陈默不喊累，但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躺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躺十五分钟才起来洗漱。何家明随身带着湿巾和防晒霜，还给宿舍每人发了一份。
周子昂最安静，站军姿的时候一动不动，跟钉在地上似的。教官从他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在他跟前停了好几回，愣是没挑出毛病。
有天晚上熄灯后，刘子轩忽然从上铺探下头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学校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何家明问。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昨晚上我去上厕所，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盏，我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灯灭了。然后我往回走，走到一半，身后的灯亮了。”
“电压不稳呗。”何家明说。
“不是。我回头看了一眼，厕所门口那灯亮着。但我刚才明明是从那儿走过来的，灯应该是我身后的亮才对。”
陈默翻了个身。“声控灯的逻辑是声音触发。你走过去的声音触发了前面一盏，后面的因为距离远没触发，正常。”
“不是，我是说——”
“睡吧。”陈默说。
刘子轩嘟囔了一句什么，缩回头去了。
北恒躺在下铺，睁着眼。
他不是第一次听刘子轩说这种话了，这几天晚上，刘子轩总说楼道里的灯“不对劲”。有一次他说听见厕所里有水滴声，但进去看，水龙头关得好好的。
北恒没接话。
因为他知道刘子轩没瞎说。
前天晚上他去上厕所，也听见了。不是水滴声，是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夜里，站在很远的门外。
他站在厕所里，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的门关着。声控灯在他头顶嗡嗡响，光一跳一跳的。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的门，开了一条缝。
他猛地回头。
门关着。
再回头看镜子，门也是关着的。
北恒洗了把脸，回了宿舍。那晚他没再去过厕所。
军训第七天，出事了。
下午站军姿的时候，隔壁连队忽然骚动起来。北恒一开始没看清，只听见有人在喊，然后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嘈杂变成了尖叫。
队伍散了，教官在吼，让学生往后退。
北恒挤过去的时候，看见地上躺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军训服，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旁边蹲着个教官，在掐她的人中，但人一点反应没有。
“让开让开！都散开！”有人在喊。
北恒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女生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个女生的胸口，贴着一片极淡极淡的青色雾气。不是烟，不是蒸汽，是像雾一样的东西，薄薄一层，贴在她的军训服上，正在往她的领口里钻。
别人看不见。北恒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别人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
那片雾在动。
像是有生命似的，一点一点往她皮肤里渗。
北恒的手腕忽然烫了一下。不是隐隐的，是剧烈的，像是有人拿烙铁按在了他手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胎记在发青。不是平时那种青色，是在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他下意识把手腕往后缩，用另一只手按住。
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被抬上担架了。校医跑过来，说是中暑。人群慢慢散了，教官吹着哨子让归队。
北恒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担架被抬走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不是中暑。
他知道不是。
那片青色的雾——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见过。
在梦里。在青铜门的门缝里。
那扇门后面漏出来的光，就是这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