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蝉鸣不止------------------------------------------。，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了条细细的白线。北恒盯着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风扇还在转，嘎嘎嘎的，转了一宿。他伸手摸了下额头，干的。昨晚那股凉劲儿像是根本没存在过。，低头看手腕。。青色的，形状说不上来像什么，**说像片叶子，**说像块石头，俩人能为这事争两句。北恒从没觉得它像过任何东西。它就是块胎记。生下来就带着，跟身上长的痦子一样，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是从里头往外透的那种，像皮肤底下埋了颗小石子，忽然被人点了火。就那么几秒。然后没了。，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是中暑了。，中暑 京城这个鬼天，四十度往上飙，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中个暑太正常了。至于预判林北说话那事——碰巧呗。他认识林北十几年了，那小子的脑回路他闭着眼都能摸个七七八八。人对自己熟透了的人，本来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路过客厅的时候，**已经起了，窝在沙发里，面前摊着那个遥控器，又给拆了。电视开着，早间新闻，声音拧得很低，主持人正在说城东那个废弃的青铜雕塑厂要拆了盖楼的事。“那厂子我年轻时候去过。”**忽然冒出一句。。**很少主动提自己的事。“去干嘛？送料。”**没抬头，拿螺丝刀轻轻拨着遥控器里头的电路板，“那厂子做的青铜器，跟别家的不一样。那会儿的老师傅都说，他们家的件儿，敲起来声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说不上来。”**把螺丝刀搁下，抄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摁了一下。没反应。“就是不对。”
北恒没再往下问。他进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头发支棱着，眼眶底下有点青——没睡好。他往镜子跟前凑了凑，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瞳孔是黑的。正常。
他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松什么。
接下来好几天，什么也没发生。
北恒故意没去碰那个游戏。他把账号都卸了，跟**说是“调调作息”。**乐得不行，当晚多炒了俩菜。**什么也没说，但吃饭的时候把他爱吃的***往他那边推了推。一下。挺轻的。北恒看见了，也没说。
林北倒是天天来。
自打那天说了当兵的事，这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拽着北恒去小区后头那个废弃篮球场“练体能” 说是怕进了部队跟不上。
“北哥你看我这俯卧撑标不标准。”
北恒蹲在旁边的台阶上，看林北趴地上吭哧吭哧地起伏。那小子的动作说不上多标准，但每一下都实打实地撑到底，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坠，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儿。
“行 ”北恒说。
“就一个字？”林北趴地上仰着脖子看他，“你就不能夸夸我？”
“很行。”
林北骂了一嘴，接着做。
北恒看着他的后背。林北比他矮小半头，可比他壮实，肩膀宽，胳膊上覆着层薄薄的肌肉。这小子打小就这样，脑子不太够使，身子骨好使。小学那会儿有人找北恒麻烦，林北头一个冲上去，虽然最后挨揍的也是他。
“**怎么突然让你去当兵？”北恒问。
林北的动作停了一拍，接着又撑下去。“没说为啥，就说男娃子当几年兵，有出息。”
“你自个儿想去吗？”
林北没吭声。又撑了三个，然后趴地上不动了。过了好半天，他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下巴颏搁在手背上，瞅着篮球场尽头那面画满涂鸦的墙。
“北哥，我念书不行 考不上大学。我爸说，去部队学门手艺，回来能分配。”他顿了顿，“我觉得他说得对。”
北恒没接话。
“但我有点怕。”林北说。声音闷在那儿，轻得不像他。
“怕什么？”
“怕自个儿撑不住。”林北爬起来，拍了拍巴掌上的灰，“万一半道给人退回来，多**丢人。”
北恒看着他的侧脸。林北的耳朵红得厉害，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旁的什么。
“你不会的。”北恒说。
“你又知道了？”林北扭头看他，咧嘴乐了一下，“你又提前瞅见了？”
北恒的心脏猛地擂了一拍。
“猜的。”他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正在厨房忙活晚饭。油烟机轰轰响，锅铲刮着铁锅的声音又刺又辣。**在阳台上，不知道又在修什么，背影让客厅的灯照成一团模模糊糊的轮廓。
北恒站客厅正中间，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安全。
像是全世界都在照常转。油烟机在转，锅铲在刮，**在修永远修不利索的东西。一切都在它该待的地方。
他回了屋，没开电脑。仰面躺床上刷手机，刷到那条同城热搜，还是那个青铜雕塑厂的事。评论区吵翻天了，一半人骂开发商黑心，一半人说一个破厂子有什么可留的。
北恒划过去了。
但他记住了那条新闻里的配图。是一**厂内部的照片，光线暗得很，能瞧见一排落了老厚灰的青铜雕塑，有像人的，有像兽的，还有说不清像什么的。
最中间那尊，是个站着的女人。
看不清脸。
北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往下滑。
他盯着那张模模糊糊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个儿，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窗外的蝉忽然又叫唤起来。京城的蝉就这德行，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集体哑巴几秒，然后重新闹腾起来，像有个谁在暗地里指挥似的。
北恒合上眼。
他想起梦里那个女人。想起她的眼睛。想起风里那个声音。
想起她说“你醒了”的时候，语气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警告。更像是——等了很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外头客厅传来***声音：“吃饭了——”
北恒应了一嗓子。声音闷在枕头里，连他自个儿都没听见。
他坐起身，搓了把脸。
下床，开门，走进客厅那片暖黄的光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