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府义子------------------------------------------，比林贤云想象中气派得多。，朱漆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蹲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那种"我家有钱你别乱来"的架势。，低头看了看自己——破布烂衫，光脚沾泥，身上那件衣服的补丁已经多到开始互相重叠。——头发乱了一半，衣服上蹭了好几道灰，虽然料子还是好料子，但整体看起来跟他半斤八两。，一个像逃荒的，一个像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把两人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堂堂林府小姐，美若天仙，哪会是眼前这副模样，这俩人，一看就不是正经来客。，往旁边一指。"去去去，这里没有剩饭，往左走三条街，有个善堂，每天午时施粥。"："王伯，我是欣欣。"，摇摇头，不为所动。，林贤云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帮我说句话。"她压低声音。"我不认识你，"林贤云头也没抬，"我就是来蹭饭的。"，转回去继续跟王伯解释，把腰间的绣花锦囊托在掌心，"王伯，你看这个。"，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欣欣——！"
一个青年从府门里冲出来，高挑身形，眉目端正，一身青色修士服，跑得头发都有点乱。看见林欣欣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腰间的锦囊。
"欣欣，你没事吧？我找你找了一下午——"
"表哥。"林欣欣委屈地叫了一声，眼眶红了红，"我遇到坏人了。"
林浩天把她护在身后，回头四下张望，目光最后落在蹲在台阶上划树枝的林贤云身上，皱了皱眉，"这位是——"
林欣欣回头，"他救了我。"
林浩天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林贤云郑重地拱手行礼，"多谢恩公救舍妹性命，林浩天感激不尽。"
林贤云站起来，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回了个礼，"举手之劳，林公子不必客气。她答应请我吃饭，我就顺路跟来了。"
林浩天怔了一下，随即哈哈笑出声，"好说好说，今晚管够，恩公请。"
进了府，林欣欣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追杀的人，腰间的锦囊，还有那个把追杀者吓跑的"路过的人"。
林浩天听完，看向林贤云的眼神认真了几分，"恩公修为——"
"炼气初期。"林贤云平静地回了四个字。
林浩天张了张嘴，没再问。
林欣欣在旁边催，"表哥别问了，先去见父亲，他急坏了。"
议事厅里，林青山正在来回踱步，听见外面的动静，三步并两步冲出来，看见林欣欣的瞬间整个人松了口气，差点没站稳，"欣欣！你这孩子，让爹担心死了——"
然后他看见了林贤云。
一个衣衫褴褛、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少年，站在他女儿旁边，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人宣布散会。
林青山愣了一下，看向女儿。
林欣欣赶紧道，"爹，是他救了我，他叫林贤云，你一定要好好谢他。"
林青山回过神，对着林贤云郑重拱手，"多谢小友救下小女，林某感激不尽，今日务必留下用饭，略备薄宴，聊表谢意。"
林贤云回了一礼，"林家主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林青山又看了他一眼，转头吩咐管家，"先带小友去沐浴**，备一套干净衣裳，晚宴再叙。"
林贤云是第一次用这个世界的浴桶泡澡。
热水，香料，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皂角，搓下来的泥他决定不去细想那个颜色。
泡完出来，丫鬟送来一套青色锦袍，料子摸起来滑得很，跟他之前穿的那件破布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他对着铜镜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长发束起，青袍合身，眉目清俊，跟之前那个街边要饭的少年，像是两个人。
林贤云歪了歪头，在心里给了个评价：还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新鞋，踩了踩地，感受了一下脚底的软和，点点头，比光脚强多了。
他走出厢房，迎面碰上两个端着托盘路过的丫鬟，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但耳朵明显红了，脚步也慢了半拍。
识海里，玄尘的声音悠悠飘出来，带着一丝少见的促狭，"林少这副样子，怕是要迷倒一片姑娘了。"
林贤云脚步没停，在心里回了一句，"玄老，你个老不正经的。"
识海里传来一声轻笑，然后安静了。
林贤云往晚宴的方向走，懒得理他。
晚宴摆在正厅，菜色丰盛得有点过分。
林贤云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十二道，荤素搭配，摆盘讲究，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他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吃饭。
对面，林青山端着茶，看着这个少年吃饭，眼神里有些东西在转。
"林小友，"他开口，"你方才说，无父无母，一人流浪？"
林贤云放下筷子，抬起头，"回林家主，是的，自幼便无父无母，一人漂泊，也没什么根基。"
林青山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林欣欣在旁边插嘴，"爹，你别光问了，先让人家吃饭，他饿了一天了。"
林青山笑了笑，举起酒杯，"那便先吃，边吃边说。"
席间，林欣欣把白天的事又细说了一遍，包括那个锦囊，包括追杀的人，包括贤云把人吓跑的经过。
说到最后，林贤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我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不见了。"
林欣欣看了他一眼，"我晕过去之前，他们还在。"
"那也不一定是我。"
"那就是你。"林欣欣说得理所当然，转回头继续跟父亲说话，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林贤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决定不再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说到锦囊，林青山的神情认真了几分，伸手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留下的这块溯缘玉，看着普通，实则是辅助结婴的至宝，稳定心神，提升三成成功率，修炼界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把锦囊还给林欣欣，"有人盯上它，不奇怪，往后出门，不许再一个人乱跑。"
林欣欣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这次若非贤云小友，"林青山转向林贤云，神情郑重，"后果不堪设想，林某欠小友一个大人情。"
林贤云放下筷子，认真回道，"林家主言重了，路见不平，出手是应当的，何况欣欣姑娘也是个好孩子。"
林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贤云小友，我有一事相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贤云直了直身子，"林家主但说无妨。"
"你既无家无依，"林青山顿了顿，"可愿做我林家义子？"
林贤云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林青山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眼睛已经亮起来的林欣欣，再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十二道菜，还有面前这碗还没吃完的饭。
他想了想。
他确实没地方去。
他确实还想吃饭。
他确实不想再睡街边。
"承蒙林家主厚爱，"他开口，语气平稳，"林某愿意。"
林欣欣当场拍手，"太好了！"
林青山大笑，"好！既入我林家，你本就姓林，这名字不用改，往后便是林家的人了。"
他举起酒杯，"明日便行认亲礼，今日先好好吃饭！"
林贤云点了点头，"多谢义父。"
这声义父叫出来，林青山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一口把杯中酒饮尽。
林欣欣凑过来，小声道，"贤云哥哥，以后我们就是兄妹了。"
"嗯。"
"你要保护我。"
林贤云夹了块***，"先吃饭。"
林欣欣撇了撇嘴，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青山在上首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欣欣腰间的锦囊，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低头吃饭、神情淡然的少年，心里转着事情。
林贤云，姓林，无父无母，一人漂泊，炼气初期，却能吓退追杀欣欣的那几个人。我方才故意说这玉佩是溯源玉，就是想知道他接近欣欣的目的是否是为了这块玉？
这个少年，没那么简单。
先留下来，慢慢看。
晚宴散了，林贤云被安排在东厢的客房。
房间不小，床铺软和，窗边还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香味淡淡的。
他坐在床边，看了看这个陌生又干净的房间，感觉有点不真实。
昨天还在街边端着破碗，今天就住进了林府的厢房。
识海里，玄尘的声音响起来，"林少这摆烂日子，怕是摆不成了。"
林贤云往床上一躺，盯着头顶的房梁，"有吃有住，先这样吧。"
"林青山此人不简单，"玄尘顿了顿，"他留林少，未必只是报恩。"
"我知道，"林贤云闭上眼睛，"但他没有恶意，这点我感觉得出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玄尘没再开口。
窗外，夜风把那盆花的香味送进来，林贤云深吸一口气，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睡着了。
睡得很快，睡得很踏实，像一条真正的咸鱼，彻底摊在了林府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