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脖子僵硬地转向桌上的闹钟。
电子数字无声地跳动：9:16。
还有一分钟。
我的目光落在那半杯长毛的咖啡上，又猛地转向桌角——那里确实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用红绳系着，是昨天下午客户那边派人送过来的最终版合同，项目经理千叮万嘱今天必须核对完寄回。
重要文件。
我伸出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想把咖啡杯挪开，想把它扔进垃圾桶，想做什么都行。但我的胳膊像灌了铅，抬到一半就僵住了。我看着自己的手悬在杯子上方，指尖的颤抖传染到了手腕，然后是整条小臂。
秒针在无声地走。
9:17。
我的小指关节，不小心碰到了冰冷的杯壁。
非常轻的一下。
杯子没倒，甚至没怎么晃动。但里面那层墨绿色的、长满绒毛的液体表面，漾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紧接着，杯壁内侧靠近底部的地方，一块干涸的、附着许久的咖啡渍，悄无声息地剥落了一小片。
那片薄如蝉翼的、带着霉菌的褐色碎片，飘飘悠悠，在从窗帘缝隙射入的那道阳光里，打着旋儿，精准地落在了牛皮纸文件袋的正面。
“啪嗒。”
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片潮湿的、不规则的污渍，在浅褐色的牛皮纸上迅速洇开。边缘是霉斑的绿色，中心是陈年咖啡的深褐。位置，正好盖住了客户公司的烫金logo。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污渍，又慢慢抬头，看向墙壁。
我的影子已经恢复了“正常”。它贴合在我的脚边，随着我身体的轻微晃动而摇曳，安静，驯服，仿佛刚才那诡异绝伦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笔记本上那行未干的字，和文件袋上刺眼的污渍，证明我不是在做梦。
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滑下来，流进脖子里，冰凉黏腻。
我一把抓起那本笔记本，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我瞪着那行字，瞪着那属于我却非我愿的预言。然后我抓起桌上一支红笔，狠狠涂了上去。
鲜红的墨水覆盖了黑色的字迹，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但仅仅几秒钟，被红色覆盖的地方，纸张开始微微卷曲、发黄，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黑色的字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从红色下面透出来，颜色变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