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海棠,花开又花落  |  作者:未不晚  |  更新:2026-04-18
活算盘------------------------------------------,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这个冷面女商人,是个工作狂。(早上六点),沈昭宁准时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把算盘、一盏凉透的茶。她看账的时候不说话,不抬头,不喝水,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珠子在动。,还想着要好好表现,提前一刻钟到了。结果推门进去,沈昭宁已经在看第二本账册了。“坐。”沈昭宁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指了指桌上那摞比她脑袋还高的账本,“这些,今天看完。”苏青鸾看着那摞账本,沉默了。,Excel表格玩得溜,心算也算快,但看账本这种事——繁体字、文言文、没有小数点、没有加减乘除符号,全靠文字描述——“银三百七十二两五钱”、“绢一百四十五匹”、“折银七十三两二钱”……,翻开第一本。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沈小姐,”她开口,“这些账本……是手抄的?”沈昭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各地的分号把账目送过来,我再让人重新抄录汇总。抄的时候不会出错吗?会。”沈昭宁说,“所以要核对。一本账,三个人抄,两个人对,一个人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昨天晚上她提前准备好的。“我昨晚画了一个表格,”她把纸递过去,“你看这个。”,低头看了看。纸上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格子,分成几列——日期、品名、数量、单价、总价、备注。每个格子都是空的,像是等着人去填。“这是什么?表格。”苏青鸾说,“把每一项货品的所有信息填在一行里,横着看是一笔交易的完整记录,竖着看可以快速比较不同时间的价格变化。”,沉默了很久。“横着看……竖着看……”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抬起头,看着苏青鸾的目光亮得惊人,“你画一个完整的给我看看。”,在纸上画了一个更详细的表格。她把上个月那批丝绸的信息填进去——日期、产地、匹数、每匹尺数、单价、总价,一格一格,整整齐齐。,眼睛越来越亮。“这个好。”她说,声音还是冷冷的,但苏青鸾听出了里面的兴奋,“比文字清楚多了。同样的信息,文字要写三行,你这个……一行就够了。不止。”苏青鸾指着表格的竖列,“你看这一列——单价。从上往下看,你能一眼看出哪些货的单价偏高。”
沈昭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忽然皱了下眉。“这笔丝绸的单价……”她低头翻出原始账本,对照了一下,“不对。这笔货的单价应该是十两,不是十二两。”
苏青鸾愣了一下:“你昨天不是让我对账吗?这笔我没看出问题。”
“因为你看的是抄录本。”沈昭宁指着表格上那行数据,“抄录的人写错了。但你这个表格……从上往下一看,数字明显比其他几笔高,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她放下那张纸,看着苏青鸾,目光里有一种苏青鸾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欣赏,是惊叹。“苏青鸾,”她说,“你那个世界的人,都用这个?”
“差不多。我们那里叫‘表格’,各行各人都用。记账的、管仓库的、做统计的……都用。”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教我。”她说。苏青鸾愣了一下:“啊?”
“你这个表格,还有上次的数字,”沈昭宁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是在谈一笔大生意,“都教我。我付学费。”
“不用学费——”
“要的。”沈昭宁打断她,“知识是有价的。你教我,我给你加月钱。”
苏青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的脑回路,跟顾令月完全不一样——顾令月是“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对你好”,沈昭宁是“你给我价值,我给你价格”。
但归根结底,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好。”苏青鸾说。
沈昭宁点了点头,又低头看那张表格,嘴角微微翘起来——很小,很淡,但苏青鸾看见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下午,苏青鸾正在画第二张表格,沈昭宁忽然开口。“你回京城,是为了查你父亲的下落?”
苏青鸾的手顿了一下:“嗯。”
“有线索吗?”
“没有。我只知道他三年前被押解回京受审,路上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是死是活。”
沈昭宁放下笔,看着她。“你爹的事,”她说,“我查过。”苏青鸾愣住了:“你查过?”
“嗯。一年前,令月让我查的。”沈昭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苏青云不是第一个被诬陷的边关将领。在他之前,还有三个人,都是被人举报通敌,押解回京的路上‘失踪’了。”
苏青鸾的心跳加速了:“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做局。”沈昭宁放下茶杯,“边关的将领,一个一个被除掉。苏青云是**个。”
苏青鸾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原身那些模糊的记忆——父亲粗糙的大手,爽朗的笑声,还有被带走时回头看她那一眼。那不是她的记忆,但这个身体记住了。
“是谁?”她问。
“不知道。”沈昭宁说,“但有人在查。令月的大哥顾令辞在东路边关驻守,二哥顾明昭在北路边关。他们都在查这件事。”
苏青鸾想起顾明昭。那个站在城墙上的少年,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很多话。“顾明昭……”她犹豫了一下,“他是不是也在查?”
“是。”沈昭宁说,“而且他可能查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
“他三个月没写信了。”沈昭宁的语气平淡,但苏青鸾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一个每个月都写信回家的人,忽然断了音讯。要么是出了事,要么是查到了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苏青鸾沉默了。
她想起顾令月在城门口等她的样子——娇娇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风里,等了整整一天。
她不是在等苏青鸾。她是在等顾明昭的消息。
“沈小姐,”苏青鸾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昭宁看着她,目光平静。
“因为你是苏青云的女儿,”她说,“你有权知道。也因为你是令月的朋友——她认了你,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能稀里糊涂地活着。”
苏青鸾握紧了手里的令牌。“我会查清楚的,”她说,“我爹的事,还有顾明昭的事。”
沈昭宁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查可以,”她说,“但要小心。有人在暗处,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你坠**事,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不是意外。”
苏青鸾的心沉到了谷底。
“路上有人设了绊马索,”沈昭宁说,“目标是你的马车。你要查的事,有人不想让你查。”
傍晚,苏青鸾从沈家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有人不想让她查父亲的事。顾明昭可能出事了。她坠马不是意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臂,又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她上辈子是个普通人,最大的烦恼是论文写不完、泡面凉了。现在倒好,直接给她整了一个“身世之谜+父亲**+被人追杀”的大礼包。
“苏姐姐!”顾令月站在巷子口,冲她招手。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裙子,头上簪了一朵小雏菊,整个人清新得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你怎么来了?”苏青鸾走过去。
“接你啊。”顾令月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天快黑了,你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苏青鸾看了看天上还没落山的太阳,又看了看顾令月,“太阳还在。”
“快落了。”
“还有一杆子高。”
“快了。”顾令月理直气壮地说。
苏青鸾决定不跟她争了。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顾令月走在前面半步,裙摆轻轻摆动,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苏姐姐,”顾令月忽然说,“沈昭宁跟你说了什么?”
苏青鸾犹豫了一下:“她说了我爹的事。还有……我坠马不是意外。”顾令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你到京城那天,我就让人去查了。官道上被人设了绊马索,不是意外。”
“你查到了?”
“嗯。但线索断了。动手的人死了,查不到幕后是谁。”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怕吗?”
“怕什么?”
“有人在暗处害人。你不怕查下去,他们会对付你?”
顾令月停下来,回头看她。暮春的夕阳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杏眼弯弯的,嘴唇翘翘的,整个人像一幅画。但她说的话,一点都不像画。
“苏姐姐,”她说,“我十五岁上战场的时候,敌军将领的头盔就挂在我马前。那种人头落地的事我都见过,还怕几个躲在暗处的小人?”
苏青鸾看着她那张甜得能滴出蜜来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个小姑娘,不是花。是刀。
“走吧,”顾令月又挽住她的胳膊,“回家吃饭。哥今天让厨房做了糖醋鱼,可好吃了。”
苏青鸾被她拉着往前走,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顾府,还没进门,就听见顾令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令月呢?还没回来?天都黑了!”
“哥!太阳还没落山呢!”顾令月提高了声音。顾令辞从里面冲出来,看见她,立刻松了一口气,“怎么才回来?沈昭宁又拉着你聊天了?”
“没有。我去接苏姐姐了。”
顾令辞看了苏青鸾一眼,又看了看顾令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令月问。
“没什么,”顾令辞挠了挠头,“就是……我今天收到边关的军报。”
顾令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北边,”顾令辞说,“上个月打了一仗。北狄突然集结了三万骑兵,进犯雁门关。”
“二哥呢?”顾令月问,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军报上说,雁门关守住了。但伤亡不小……”顾令辞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明昭的名字,在阵亡名单上没出现。”
“没出现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消息。”
顾令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还是那种甜甜的笑,但苏青鸾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说,“他肯定没事。”
“令月——”
“我说了他没事!”顾令月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忽然压低了,软软糯糯地说,“他答应过我的。他会回来。”她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哥,”她背对着他说,“继续查。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哪。”
“好。”
顾令月走了。背影小小的,笔直笔直的,像一把出鞘的刀。顾令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苏姑娘,”他转向苏青鸾,“明昭给你的令牌,能让我看看吗?”
苏青鸾从怀里掏出令牌,递给他。顾令辞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是他随身带的令牌,”他说,“他给你这个,不光是让你有困难时找顾家帮忙。”
“那还有什么?”
“这个令牌,可以在镇北军的任何一个营地调动十人以下的兵力。”顾令辞看着她,“他给你这个,是让你在边关的时候,有人能护着你。”
苏青鸾愣住了。
“他这个人,”顾令辞把令牌还给她,“从小就这样。对谁都好,对自己人更好。令月跟他一起长大,最黏的就是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没有说下去。
苏青鸾握着令牌,指腹摩挲着那个“顾”字,忽然想起那个少年站在城墙上的样子。“他会没事的。”她说。顾令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进去吧,”他说,“吃饭了。令月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容易想多。”
苏青鸾走进院子,远远地看见顾令月站在海棠树下。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树上的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她也不管。苏青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这棵树,”顾令月忽然开口,“是我小时候,二哥亲手种的。”
苏青鸾没有说话。
“他说,等他走了,我想他的时候,就来看看这棵树。”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着它在掌心里躺着,“这花开得一年比一年好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苏青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顾令月转头看她,杏眼亮亮的,“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苏青鸾老实说,“但他说过‘我很好,别让她担心’。说这种话的人,一般都舍不得死。”
顾令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甜甜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苏姐姐,”她说,“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好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会说‘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这种话。你说的是‘舍不得死’。”她歪着头想了想,“但好像……更有道理。”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苏姐姐,”她回头看了一眼,“你那个世界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什么样?”
“说话不好听,但听了让人心里暖和。”
苏青鸾想了想:“有些人吧。”
“那挺好。”顾令月笑了笑,“我喜欢你这样的。”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了许多。苏青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那棵海棠树。
“顾明昭,”她在心里说,“你最好活着回来。**妹在等你。”
风吹过来,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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