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心动博弈论说  |  作者:裴占元  |  更新:2026-04-18
心动排行榜的秘密------------------------------------------,乔淮南正趴在桌上做着一个梦。,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项目报告。窗外在下雨,雨声很大,大到他听不清电话里甲方在说什么。他只记得甲方最后说了一句“明天之前必须交”,然后他就醒了。,教室里已经空了一大半。,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食堂了,你要吃什么?给你带。”字迹还是那么潦草,但乔淮南竟然看懂了。他想了想,在纸条背面写了“随便”两个字,然后把纸条压在铅笔盒下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华明中学不强制午睡,学生可以自由活动。乔淮南决定趁这个时间去把学校逛一遍,不是为了熟悉环境——虽然这确实是一个理由——而是为了搞清楚那些传感器的分布规律。,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中间是一个下沉式庭院,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乔淮南站在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看到庭院里有几个学生在聊天,还有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头,看起来亲密无间。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方的传感器——绿色的LED灯正在快速闪烁,频率明显高于正常值。。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没有任何可以计时的工具。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没有带手机来学校,或者手机被放在了别的地方。乔淮南决定先回宿舍看看,说不定手机在那里。,步行大约五分钟。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是两栋独立的建筑,中间隔着一个花园。乔淮南走进男生宿舍楼,在一楼的门厅里看到了一块电子公告屏,上面滚动着宿舍分配信息和一些通知。他找到“高三七班”的列表,顺着往下看,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宿舍楼*栋,302室,床位*2。。乔淮南推门进去的时候,宿舍里没有人。四人间,**下桌,采光很好。每个床位的书桌上都摆着不同的东西——A1床位的桌上堆满了篮球杂志和运动护具,A2床位干净得像没人住,*1床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编程书,*2床位——也就是乔淮南现在的床位——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空空如也的笔筒。。第一个抽屉里是几本笔记本和几支笔,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杂物——一包纸巾、一个充电宝、一条数据线,第三个抽屉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机。。,插上电源,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锁屏壁纸是一张默认的风景图,没有任何个性化设置。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试了试,锁解开了。。通讯录里存着几十个***,大部分是同学和老师;短信里全是各种验证码和通知;相册里有几张课本的照片和一张运动会时拍的全班合影。乔淮南点开微信,看到消息列表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林周发来的:“你人呢?饭给你放桌上了。”,打开了浏览器。
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华明中学。
搜索结果多得惊人。华明中学的官方网站、招生简章、新闻报道、论坛讨论……乔淮南随手点开了官网,在学校概况的页面里找到了关于“心动排行榜”的详细介绍。
“华明中学秉承‘全人教育’理念,关注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更关注学生情感健康成长。为引导学生建立健康的恋爱关系,培养积极的情感表达能力,学校于三年前引入‘心动指数监测系统’,该系统由国内顶尖的神经科学团队研发,通过非接触式传感器实时采集学生的多巴胺、血清素等神经递质分泌水平,结合心率变异性分析,综合计算得出‘心动指数’。心动指数以0-1000分制呈现,分数越高代表心动程度越强。学校每周、每月、每学期均会对心动指数进行统计,学期末指数最高的情侣将获得***一百万元的‘健康成长奖学金’。”
乔淮南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
非接触式传感器。多巴胺和血清素。心率变异性分析。这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他原以为传感器只是简单的生理监测设备,没想到背后还有神经科学的支撑。这意味着单纯靠控制心跳或者表演情绪是骗不过传感器的,因为多巴胺和血清素是大脑分泌的物质,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
乔淮南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思考。多巴胺的分泌可以被某些行为触发,比如吃到好吃的食物、听到喜欢的音乐、完成一个有挑战性的任务。血清素的分泌则与情绪稳定性和满足感相关,晒太阳、运动、回忆积极的事情都能促进血清素分泌。如果一个人能够在特定场景下刻意触发这些神经递质的分泌,理论上是可以制造出“心动”的假象的。
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想要压制心动反应,也可以通过抑制这些神经递质的分泌来实现。比如保持思维的高度专注——当大脑处于专注的认知状态时,多巴胺的分泌会被抑制,因为大脑的资源被优先分配给了前额叶皮层的认知功能,而不是奖赏系统。
乔淮南想到了自己那个全天为零的心动指数。如果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大脑正处于某种“认知过载”的状态——需要处理大量的新信息来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那么多巴胺分泌被抑制就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他心如止水,而是他的大脑太忙了,没空分泌多巴胺。
这个发现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他不是有什么生理缺陷,他只是……太认真了。认真地在适应***,认真地在收集信息,认真地在思考这一切意味着什么。认真到他连心动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这里,乔淮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继续浏览手机里的信息。在微信的聊天记录里,他发现了一个叫“华明情报局”的群,群里有****人,消息记录已经有上千条。他往上翻了翻,看到最近几个小时里,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他的零分。
“听说了吗?高三七班那个乔淮南,心动指数全天为零!”
“真的假的?那也太离谱了吧,全校第一对情侣沈屿和安知意都九百七了,他怎么做到零的?”
“不会是传感器坏了吧?”
“不可能,传感器每天自检,坏的话早就报修了。”
“我赌他是故意的,在憋大招。”
“憋什么大招?憋一个零分大招吗哈哈哈哈”
“你们别笑,我听说学生会那边已经在关注他了。”
“学生会?林晚意那个林晚意?”
“除了她还能有谁。”
乔淮南退出了群聊,打开了和某个人的私聊窗口。这个人的微信昵称叫“小鱼”,头像是**章鱼,他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很长,从三年前一直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消息。从聊天内容来看,这个人似乎是他的一个朋友,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一个会跟他分享各种八卦和情报的朋友。
最后几条消息是今天上午发的:
“乔淮南你怎么回事啊”
“老赵头找你了吗”
“你回我消息啊”
“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你别吓我”
乔淮南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没有。”
对方秒回了:“!!!你还活着!!!你吓死我了!!!你上午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
“那你现在在哪?”
“宿舍。”
“等我,我马上过来。”
乔淮南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对方已经发了一个定位共享,显示她正在食堂,距离宿舍楼不到三百米。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等了不到两分钟,宿舍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糯米团子。她穿着校服,但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印着**图案的针织开衫,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完全不符合学校对校服的规定,但似乎也没有人管她。
“乔淮南!”她一进门就直奔乔淮南的床位,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凑近了盯着他的脸看,“你真的没事?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早上为什么不回答老赵头的问题?你是不是故意装傻?”
乔淮南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是陈小鱼?”他问。
双马尾女生的表情瞬间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你不会真的失忆了吧?我是陈小鱼没错,但你以前从来不叫我全名的,你叫我‘小鱼’或者‘死鱼’或者‘那条咸鱼’,你什么时候叫过我陈小鱼?”
“现在开始叫。”乔淮南说,“叫全名比较省事,不用记昵称。”
陈小鱼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她歪着头看了乔淮南几秒钟,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陈小鱼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捕捉某种难以描述的变化,“你还是你,长着同一张脸,说话的声音也一样,懒洋洋的语气也没变。但你以前的那种懒,是那种‘我不想动脑子所以什么都不做’的懒。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那种‘我想清楚了我懒得做所以什么都不做’的懒。听起来一样,但完全不一样。”
乔淮南看着陈小鱼,心里对这个女生重新做了一次评估。林周没有发现的变化,被陈小鱼发现了。这个看起来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女生,观察力比林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想多了。”乔淮南说,“我就是没睡醒。”
“不对。”陈小鱼摇了摇头,马尾辫跟着晃来晃去,“我认识你三年了,你骗不了我。你以前从来不主动打听事情的,但你刚才问我‘你是陈小鱼吗’,你在确认我的身份。你在收集信息。”
乔淮南沉默了两秒钟。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
“来看你啊。”陈小鱼理直气壮地说,“全校唯一一个零分的人在我朋友圈里,我当然要来看看这个零分怪物的真面目。顺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然后把屏幕转向乔淮南,“给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截的是学校内部的“心动指数数据**”,不是前台那个只有排行榜的简单界面,而是真正的、只有***才有权限访问的**系统。截图上显示的是乔淮南今天的完整数据曲线——不仅仅是那条他已经在老赵头办公室见过的直线,还包括了**度的细分数据:多巴胺水平、血清素水平、去甲肾上腺素水平、心率变异性、皮肤电反应……密密麻麻几十个指标,全部标注着“低于检测阈值”或者“无有效信号”。
“这个**只有学校管理层和技术团队才能看到。”陈小鱼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到吗?”
“你黑了系统?”
“喂,不要说得那么难听。”陈小鱼不满地撅了撅嘴,“我只是认识技术团队的一个学长,他帮我开了个后门权限。而且我不是专门为了看你的数据才开的,我一直都在监控这个系统,这是我的爱好。”
“你的爱好是黑客行为?”
“我的爱好是情报收集。”陈小鱼纠正道,“在这个学校,情报就是钱,就是资源,就是话语权。你知道我靠卖情报一个月能赚多少吗?”
乔淮南摇了摇头。
“不告诉你。”陈小鱼嘻嘻一笑,收回了手机,“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数据已经引起了不止一方的注意。老赵头找你是小事,真正的麻烦在后面。学生会的人在查你,设备科的人在复核你的传感器数据,甚至连校外都有人在打听你。”
“校外?”
“对。”陈小鱼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具体是谁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还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时间点——三天。三天之内,会有人来找你。不是林晚意那种‘我想跟你聊聊’的客气邀请,而是那种‘你愿不愿意都要跟我走’的强制要求。”
乔淮南靠回椅背,看着陈小鱼。
这个女生知道的事情比林周多得多。她不但知道心动排行榜的数据**,还知道有校外势力在关注这件事,甚至还能够预测三天之内会有人来找他。这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信息渠道能解释的。要么她有极其强大的人际网络,要么她背后有某个人在给她提供情报。
无论是哪种情况,陈小鱼都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变量。
“你告诉我这些,”乔淮南慢悠悠地说,“想要什么?”
陈小鱼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想要你的零分体质。不对,这样说听起来很奇怪。我想要你配合我做一些测试,我想搞清楚你的传感器数据为什么是零。是真的生理层面的零,还是系统层面的故障,还是有人动了手脚。如果是前者,那你就太有价值了——你是全校唯一一个能完全屏蔽传感器的人。如果是后两者,那你的价值就更大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暴露了系统的漏洞。”
“所以你是来挖情报的。”
“我是来交朋友的。”陈小鱼眨了眨眼,“顺便挖点情报。”
乔淮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穿越后的世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一些。一个用金钱刺激恋爱的学校,一个能实时监测神经递质的传感器系统,一个靠卖情报赚钱的双马尾女生,一个主动递名片的学生会副会长,还有一个在暗处等待的校外势力。这些人、这些事像是一盘棋,而他——一个只想睡觉的穿越者——莫名其妙地被摆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测试的事,我考虑一下。”乔淮南说。
“考虑多久?”
“看心情。”
陈小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乔淮南的桌上,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这是我整理的传感器分布图,全校所有点位,包括那些隐藏的备用传感器。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不管你最后答不答应配合我测试,这个都给你。”
乔淮南展开那张纸。是一张手绘的华明中学平面图,教学楼、宿舍楼、食堂、操场、图书馆、体育馆,每一个建筑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传感器的位置和数量。有些位置还用红笔做了特别标记,旁边写着“备用传感器,普通学生不知道”之类的小字。
这张图的价值,乔淮南心里很清楚。陈小鱼嘴上说这是见面礼,实际上是一个钩子。收了她的图,就欠了她一个人情,以后她来找他配合测试的时候,他就不太好拒绝了。
但乔淮南还是把图收下了。
不是因为贪图这张图的价值,而是因为他想知道陈小鱼到底想用他的数据做什么。一个靠情报赚钱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零分学生产生兴趣。陈小鱼说的那些理由——“搞清楚你的传感器数据为什么是零”——听起来很合理,但乔淮南觉得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她刚才提到“校外”的时候,语气有一瞬间的变化。那不是好奇,不是担忧,而是……兴奋。像一个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乔淮南把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你还没吃饭吧?”陈小鱼忽然说,“林周给你带的饭在教室里,都凉了。走吧,我请你吃食堂,顺便给你讲讲这个学校真正的运作方式。你以为心动排行榜只是学校搞的一个恋爱比赛?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乔淮南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乔淮南正慢悠悠地从床上拿起校服外套,一边穿一边说:“食堂的饭好吃吗?”
“一般般。”
“那就不去了。”
“你不饿?”
“饿。但一般般的饭不值得我专门走一趟。”乔淮南穿上外套,在床边坐下来,“你就在这儿说吧。这个学校真正的运作方式是什么?”
陈小鱼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关上了宿舍门。她拉过林周的椅子(林周不在,所以没关系),在乔淮南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了一个“我要开始说正事了”的姿势。
“华明中学三年前还是一所普通的私立高中,在全市排前十左右,不算顶尖但也不差。转折点在三年前的暑假,学校突然宣布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教育创新升级’,引入了心动指数监测系统。系统安装之后,学校一夜之间火了。新闻媒体报道、教育专家讨论、家长圈子里疯传,华明中学从一个区域性私立学校变成了全国知名的网红学校。”
“招生人数翻了三倍,学费涨了一倍,报考比例从三比一变成了三十比一。无数家长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来,不是因为这里的教学质量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能用钱买到的恋爱’。”陈小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当然,学校不会这么说。学校说的是‘培养学生健康的情感表达能力’,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百万奖金才是真正的核心。”
“奖金是谁出的?”乔淮南问。
“学校董事会。”陈小鱼说,“但学校董事会只是一个壳。真正出钱的是一个校外基金会,叫‘青禾教育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每年拨款五百万给华明中学,其中一百万用于心动排行榜的奖金,剩下四百万用于系统的维护和升级。这个基金会背后是谁,没有人知道。基金会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查不出任何**。”
乔淮南在心里把这些信息记了下来。校外基金会。神秘的资金来源。系统的维护和升级。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心动排行榜不是一个单纯的教育实验,而是一个更大规模的、有人资助的、有特定目的的社会实验。
“除了奖金之外,心动排行榜还有什么用?”乔淮南问。
“排名高的情侣会获得各种优待。”陈小鱼掰着手指头数,“优先选课、专属自习室、免晨跑、食堂VIP窗口、图书馆VIP座位……总之就是各种**。排名越高,**越多。排名第一的情侣甚至可以在学校任何地方约会,包括那些普通学生禁止进入的区域。”
“哪些区域是普通学生禁止进入的?”
“行政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区、设备科的数据中心、还有——”陈小鱼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学校北边的那栋灰色小楼。你知道那栋楼吗?在操场后面,被树挡着,不太起眼。”
乔淮南摇了摇头。
“那栋楼是系统研发团队的驻地。”陈小鱼说,“心动指数监测系统不是买来的成品,而是有团队在学校里现场开发和维护的。那个团队大概有十几个人,平时不跟学生接触,进出都走北门。我跟踪过其中一个人,发现他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市区的一个地方,但我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
乔淮南看着陈小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跟踪系统研发团队的人。偷看数据**。绘制全学校的传感器分布图。这已经不是一个“情报爱好者”的行为了,这更像是一个……调查者。陈小鱼在调查心动排行榜的背后真相,而她需要乔淮南的零分数据作为某种突破口。
“你查这些多久了?”乔淮南问。
陈小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一年多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陈小鱼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我姐姐的失踪,跟这个系统有没有关系。”
宿舍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乔淮南没有说话。他看着陈小鱼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压制了很久的情绪。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但又害怕那光是假的。
“你姐姐?”
“陈小鲤。比我大两岁,曾经也是华明中学的学生。”陈小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两年前,她高三,是心动排行榜上的第二名。她的心动指数最高的时候到过九百九十一,差一点就破了沈屿的纪录。然后,在距离学年末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她突然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这样从学校里消失了。”
“报警了吗?”
“报了。**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监控显示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学校北门,然后就消失了,没有任何线索。学校说她可能是自己离开的,警方也没有发现他杀的迹象,最后以‘失踪’结案。”陈小鱼攥紧了拳头,“但我了解我姐姐。她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她失踪的前一天晚上还给我发了消息,说‘小鱼,我快要弄明白一件事了,等我弄清楚就告诉你’。然后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她当时在查什么?”
“不知道。我查了一年多,还是没有查到她当时在查什么。”陈小鱼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我发现了一件事——在我姐姐失踪之后,心动排行榜的数据**被大改过一次。很多历史数据被删除了,包括我姐姐的全部数据。她的名字从排行榜上被抹掉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学校存在过一样。”
乔淮南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个失踪的姐姐。一个被清除数据的心动排行榜。一个神秘的校外基金会。一个驻校的系统研发团队。一栋普通学生禁止进入的灰色小楼。这些碎片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他现在还缺少足够的线索把它们拼在一起。
“所以你查了一年多,查到了什么?”乔淮南问。
“查到了很多碎片,但拼不起来。”陈小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十个文档和上百张图片,“我知道系统研发团队的驻地在哪里,我知道设备科有个人在偷偷卖数据,我知道青禾教育基金会的资金流向有一个可疑的缺口,我知道去年有一个系统工程师突然离职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开场合。但这些都是碎片,我找不到把它们串起来的那条线。”
“直到今天。”陈小鱼看着乔淮南,“今天你的数据出现了。全校唯一一个全天零分的人。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数据。如果你的零分是真实的,那说明系统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有人可以完全屏蔽传感器。如果你的零分是系统故障导致的,那说明系统本身并不可靠,所有的数据都可能有问题。无论哪种情况,你的存在都是一个突破口。”
乔淮南终于明白陈小鱼为什么来找他了。
不是因为他有趣,不是因为他有价值,而是因为他是她一年多调查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异常值”。在数据的世界里,异常值往往意味着突破口。一个与系统预期完全不符的数据点,要么是系统的错误,要么是规则之外的真相。
“你的姐姐失踪的时候,”乔淮南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的心动指数是多少?”
陈小鱼沉默了很久。久到乔淮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九百九十一。”她终于说,“只差九分就到满分了。”
乔淮南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满分是一千分。九百九十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小鲤当时处于一种极度心动的状态,那种心动的强度几乎达到了人类情感表达的极限。然后,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失踪了。
这里面一定有故事。不,不是故事,是事故。
“你想让我做什么?”乔淮南问。
陈小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首先,让我测试你的数据。我想确认你的零分是真的生理层面的零,还是系统层面的故障。如果是前者,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如果是后者,我想知道系统在什么情况下会产生这种故障。”
“然后呢?”
“然后——”陈小鱼咬了咬嘴唇,“我想请你帮我查清我姐姐失踪的真相。你的零分体质让你在系统里是隐形的。系统捕捉不到你的数据,也就追踪不到你的行动。如果你愿意帮我,你可以去很多我进不去的地方,做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
“比如?”
“比如那栋灰色小楼。”陈小鱼说,“我进不去,因为系统会记录每一个进入那栋楼的人。但你不一样,如果系统真的捕捉不到你的数据,你就可以在不被记录的情况下进去。”
乔淮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今天上午在走廊上遇到的林晚意。林晚意想跟他“合作”,但她的目的显然和陈小鱼不同。林晚意代表的是学生会,而学生会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林晚意的“合作”,大概率是想利用他的零分体质来达到某些属于学生会或者属于她自己的目的。
陈小鱼想让他帮忙查清姐姐失踪的真相。这个目的听起来比林晚意的要纯粹得多,但纯粹不等于没有风险。如果陈小鲤的失踪真的和心动排行榜背后的力量有关,那介入这件事就意味着把自己置于同样的风险之中。
乔淮南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透明人混吃等死。但现在,一个透明的零分数据已经让他变成了全校最不透明的人。所有人都想利用他,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可以选择拒绝陈小鱼。可以删掉她给的传感器分布图,可以删掉她的微信,可以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听到。他可以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保持零分上,安安稳稳地度过高三剩下的日子,然后毕业、离开、再也不想这件事。
但有一件事让他犹豫了。
陈小鱼说“你是我一年多调查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异常值”的时候,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绝望,而是希望。一个人走在黑暗里太久,忽然看到了一点光,那种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的眼神。
乔淮南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故事打动的人。他懒,他怕麻烦,他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哲学。但他也信奉另一个原则:既然已经卷进来了,那就用最省力的方式把问题解决掉。
“测试可以。”乔淮南说,“但我有条件。”
陈小鱼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条件?”
“第一,所有测试的时间、地点、内容由我来定。你不能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任何测试。”
“没问题。”
“第二,你的所有情报必须跟我共享。不能隐瞒,不能筛选,不能加工。我要看最原始的资料。”
陈小鱼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乔淮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如果我帮你查到了你姐姐失踪的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是什么,你都要接受。你不能要求我继续查,也不能因为真相不如你预期就否认我的调查结果。”
陈小鱼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知道乔淮南在说什么——万一真相是***自愿离开的,万一真相是***自己选择了失踪,万一真相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她必须接受。
“我答应。”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乔淮南转过身,看着她。
“那就从明天开始。”他说,“今天太累了,我要睡觉。”
陈小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情报贩子的职业微笑,而是一个十七岁女生终于找到一个同伴时的、带着一点释然和一点紧张的笑。
“你还是那个乔淮南。”她说,“懒到骨子里的乔淮南。”
“彼此彼此。”乔淮南打了个哈欠,“你是那个为了姐姐可以把自己变成情报贩子的陈小鱼。半斤八两。”
陈小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头说:“林晚意找过你了对吧?”
“对。”
“她是不是说想跟你合作?”
“对。”
“别信她。”陈小鱼说,“林晚意这个人,她的每一个微笑都是计算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设计好的。她找你合作,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你的零分体质可以用来破坏别人的数据。她想用你当武器。”
“我知道。”乔淮南说。
陈小鱼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乔淮南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传感器,绿色的LED灯在缓慢地闪烁,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传感器的原理、数据的结构、排行榜的规则、学校的**、校外基金会的存在、陈小鲤的失踪、陈小鱼的调查、林晚意的意图。这些信息像是拼图的碎片,散落在他的脑海里,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图案,但他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这个学校的心动排行榜不是一场简单的恋爱比赛。它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有明确目的的系统。系统里有玩家——那些在排行榜上厮杀的情侣;有规则——传感器的工作原理和数据的计算逻辑;有裁判——学校管理层和设备科;有观众——那些围观排行榜变化的普通学生;还有幕后的庄家——青禾教育基金会和它背后的人。
而他,乔淮南,一个穿越者,一个全校唯一全天零分的人,一个被系统捕捉不到数据的“隐形人”,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了这个系统的中心。
他不想当棋子。不想被林晚意利用,不想被陈小鱼驱使,不想被任何人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但如果他不想当棋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下棋的人。不是按照别人设定的规则来玩,而是重新定义规则本身。
乔淮南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穿越后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但他不会承认这一点的。承认事情有趣就意味着要投入精力,而投入精力是最累的事情。他会继续保持懒散的外表,继续用“随便都行不想动”来回应别人的期待,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把事情做完。
这就是他的方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乔淮南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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