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008年的世界------------------------------------------，宿舍的喇叭准时炸响。，是校广播台生硬的通知：“请全体新生于上午八点到操场集合，领取军训服装，逾期不候。”，一脸痛苦：“六点半？高中都没起这么早过。”，把脑袋直接闷进被子里。李磊已经坐起身，默不作声地套上衣服。。，把夜鹰那个**群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两百人的群，活跃度高得吓人。群主夜鹰每天雷打不动发一遍公告：禁止私下拉人、禁止外传、禁止截图。违者直接踢出，押金不退。——哪个功能稳定、哪个副本可以挂机、暴雪更新后该怎么应对。偶尔有人反馈**被检测，夜鹰总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放出更新包。。，至少有一个人是全职在维护。按群里两百人、月卡一百二算，单这一个群，月流水就两万四以上。要是他手里不止一个群，收入只会更夸张。，职工平均工资才两千出头。，确实是暴利。：群太集中。一旦被人举报，或是警方顺藤摸瓜，整个群一锅端。刑法修正案七通过之后，这种明着拉群卖挂的路子，第一个死。“谦哥，你又通宵了？”王浩一边蹬鞋子一边问。“嗯。你也太拼了吧。”
林谦没接话，拿起洗漱用品推门出去。
水房里挤得水泄不通。新生老生混作一团，刷牙的、洗头的、光着膀子接水的，人声鼎沸。墙上贴着泛黄的瓷砖，好几处裂着细缝，水龙头将近一半不出水，偶尔拧开还会发出吱呀怪响。
林谦挤到一个能用的水龙头前，快速洗漱完毕，返回宿舍。
七点四十分，四人一同前往食堂吃早饭。
食堂一楼人头攒动，打饭窗口排起七八条长队，空气里裹着包子、豆浆和煎饼的热气。王浩去排队买包子，张鹏打豆浆，李磊端粥，林谦找了个空位坐下，脑子里依旧在复盘夜鹰那个群。
五分钟后，三人端着盘子回来。
王浩咬了一大口包子：“今天领完军训服，是不是就没事了？”
张鹏接话：“下午应该自由活动。我听说学校后门有家网吧，配置还行，要不要去开黑？”
“行啊，打魔兽？”
“那必须的。谦哥你来不来？”
“去。”
王浩一愣：“你也玩魔兽？”
“不玩。”
“那你去网吧干嘛？”
“查点东西。”
网吧就在学校后门对面的巷子里，招牌写着“极速网吧”，蓝色灯箱缺了一角，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破旧。推门而入，一股烟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约莫六十台机器，清一色厚重的大头显示器。靠墙一侧是VIP区，沙发座，每小时贵两块钱。大部分机位都有人，打魔兽的、打**的、砍****的，键盘敲击声与叫嚷声搅在一起，喧闹又真实。
王浩熟门熟路找到四台连坐，刷卡上机。
林谦坐下，点开浏览器。
2008年的网吧系统十分简陋，开机自动加载客户端，没有还原卡，浏览器是老旧的IE6，首页被强行设成了网吧导航站。
他先搜“魔兽世界 ** 销量”。
翻了十几页结果，大致摸出市场规模：**上月销过百单的店铺不下二十家，**群私售不计其数，还有不少通过论坛私信交易。保守估计，仅魔兽世界一款游戏的**，月流水就能达到百万级别。
一款游戏就如此。
若把市面上热门游戏的**全都算上，整个灰色产业规模，至少在千万以上。
他又搜“** 作者 被抓”。
相关案例很少。2008年，**作者被刑拘的新闻寥寥无几，大多只是被游戏公司发律师函后便收手。真正大规模严打，要等到2009年下半年，刑法修正案七正式生效之后。
还有时间。
“谦哥，你看什么呢？”王浩凑了过来。
“市场调研。”
王浩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当场愣住。
“不是，你真要搞**啊？”
林谦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昨晚那个群，你进去了吗？”
“进去了。夜鹰亲自审核，问了我一堆问题，玩多久、哪个区、什么职业、有没有被举报过。我瞎编了一套，居然混过去了。”
“群里几个***？”
“三个。夜鹰是群主，另外两个***，一个叫‘孤狼’，管售后；一个叫‘冷锋’，负责更版本。”
“三个人。”
林谦默默记下。
“谦哥，我有个事儿想问。”王浩压低声音，“你技术到底有多厉害？李磊跟我说，你昨天写的那段抓包代码，他看半天都没看懂。”
“李磊跟你说的？”
“他说，连你代码里的注释都摸不透。李磊可是咱们班唯一一个高中就拿过编程比赛奖的人。”
林谦没有直接回应。
“晚上回去再说。”
他关掉浏览器，打开NGA论坛。
论坛里讨论夜鹰的帖子不多，但有一条格外扎眼。发帖人ID“暴风城**”，三天前发布，标题：《夜鹰**到底稳不稳？用过的进来说说》。
回复四十多条。
大部分是好评，说稳定、更新快、功能全。但也有几条差评，吐槽封号包赔是幌子，账号被封后**根本不理。
其中一条匿名回复，让林谦眼神微顿：
“夜鹰不是一个人，是小团队。我认识其中一个作者，以前做**的，后来转做**。技术是真强，但人品不怎么样，坑过合伙人。”
林谦把这条记录在心里。
身旁，王浩已经登录魔兽世界，操控着亡灵法师在奥格瑞玛跑任务。张鹏和李磊也相继上线，三人组队，准备冲血色修道院。
“谦哥，你真不玩？”王浩再次回头。
“不玩。”
“那你来网吧干嘛？”
“查完了。”
林谦站起身。
“你们玩，我先回宿舍。”
走出网吧，正午阳光格外刺眼。
庐州九月依旧闷热，街上行**多穿着短袖拖鞋。路边摆着煎饼果子小摊，旁侧停着一排自行车与电动车。远处是庐州工程学院北门，一条红色**格外醒目：热烈欢迎2008级新同学。
2008年。
北京奥运会刚刚落幕，神舟七号尚未发射，三鹿奶粉事件正在**风口发酵。**次贷危机席卷全球，雷曼兄弟破产的新闻天天刷屏。国内A股从六千点狂跌至两千点，无数股民血本无归。
而移动互联网的浪潮，还远在天边。
iPhone刚出到第二代，App Store上线才两个月。安卓系统刚满一岁，HTC G1还未面世。诺基亚与塞班依旧是绝对霸主，所有人都觉得，手机本就该只用来打电话、发短信。
美团、滴滴、字节跳动——这些名字，此刻还不存在。
林谦穿过马路，走进北门。
路过图书馆时，他脚步一顿。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庐州工程学院2008年校园创业大赛，一等奖奖金五千元。
下方一行小字：报名截止日期9月15日。
五千块。
对现在的他而言，这笔钱并不算多。但校园创业大赛，能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他需要给后续的资金来源，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二本大一新生，无**、无创业经历，突然拿出几十万注册公司，必然引人怀疑。
可如果先在校园创业大赛拿奖，再以“获奖项目”名义申请高新区大学生创业扶持，一切就顺理成章。
林谦掏出手机，拍下报名方式与***信息。
随后返回宿舍。
宿舍空无一人。
他打开笔记本，连上校园网。网速比昨天更慢，打开一个网页要等七八秒。
他先搜“校园创业大赛 商业计划书模板”，下载几份范文快速浏览。2008年的计划书还很粗糙，大多是套格式，没什么扎实的商业逻辑。
接着搜“庐州高新区 大学生创业扶持**”。
页面显示：高新区对大学生创业项目，提供最高二十万无息贷款，另有场地租金补贴、税收减免、人才引进补贴等一系列支持。
申请条件第一条：项目须在高新区注册，法人为在校大学生或毕业两年内毕业生。
第二条：项目须获得校级以上创业大赛奖项，或拥有自主知识产权。
林谦将**全文通读一遍，逐条记下。
随后新建Word文档，敲下标题：
《基于人工智能的个性化推荐引擎——商业计划书》。
人工智能。
2008年。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在当年国内几乎无人提及。学术界还在啃支持向量机与决策树，工业界连“大数据”的概念都尚未普及。深度学习要等到四年后AlexNet在I**geNet夺冠，才会彻底引爆行业。
但他等不了四年。
这份计划书，本就是用来拿**、套身份的，不需要立刻落地实现。真正的核心产品，他会用CodeX来做。
林谦开始打字。
第一章，项目**。
他从互联网信息爆炸引发的“信息过载”切入，提出个性化推荐的必要性，引用亚马逊推荐系统案例，分析国内电商现状与痛点。
第二章，技术方案。
画了简易架构图，简述协同过滤原理，再补充基于内容的推荐与混合策略。术语用得恰到好处——在外行眼里足够专业，又不会暴露真正的技术底牌。
第三章，市场分析。
估算国内电商**V增速，预测未来五年个性化推荐市场规模。数据来源标注“根据公开资料整理”，实则来自他前世记忆里的行业报告。
**章，团队介绍。
他写下：林谦，庐州工程学院计算机系大一新生，具备全栈开发能力。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一页太单薄。
他至少需要一位能撑场面的技术顾问。
李明远。
中科大计算机系教授，国内AI领域泰斗级人物。前世，林谦2011年才在技术论坛与他相识，两人聊了半年，李明远惊觉他技术深度远超同龄人，主动邀他去中科大实验室交流。
这一世，他打算提前两年接触。
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林谦想了想，重新打开NGA，进入技术讨论区。
NGA的技术区在当年是个神奇的地方。魔兽玩家里藏着大量程序员与IT从业者，板块里经常出现高质量讨论，从显卡超频到数据库优化，无所不包。
他翻了几页，找到一个帖子。
标题：《求推荐新手入门编程语言，想自学写插件》。
发帖时间昨天，回复二十余条，大多推荐Python与Lua。
林谦点进去，写下一段三百字左右的回复，细致讲解Lua在魔兽插件开发中的实际应用，顺带点出插件沙箱机制与API限制。文字简练，句句在点。
回完帖，他又挑了几个有技术深度的帖子留言。
其中一个关于Windows驱动开发，楼主询问如何绕过某款游戏***。回复者寥寥，话题过于偏门。
林谦写了一段详细思路，解释Windows内核回调机制与常见***检测点，却刻意隐去完整绕过方案，只留核心逻辑。
末尾加了一句：若感兴趣，可私信交流。
发布完毕，他关掉论坛。
下午四点，王浩三人回来了。
三人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
“谦哥，我们血色修道院通了！”王浩一进门就喊，“李磊法师输出爆炸，张鹏战士扛怪贼稳。”
张鹏笑道：“可惜你没来。对了谦哥，晚上还去网吧不？”
“不去。晚上有事。”
“什么事？”
“写点材料。”
王浩与张鹏对视一眼，不再多问。李磊坐到自己床边，打开电脑写作业。
林谦继续完善商业计划书。
写到第五章时，手机突然响起。
陌生号码。
他接起：“喂？”
“请问是林谦同学吗？”
“是我。”
“我是校园创业大赛负责老师，姓刘。我在论坛上看到你发的帖子，你是大一新生？”
论坛帖子？
林谦稍一怔神，立刻反应过来——是NGA技术区那条关于***的回复。这位刘老师，也混NGA。
“是。”
“你那条关于***内核的分析，是自己写的？”
“是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林谦同学，你的技术水平，不太像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林谦语气平静：“刘老师，我高中自学的，写代码是兴趣。”
“自学？自学能摸到内核层面？”
“花了不少时间。”
刘老师没有再追问。
“你报名了创业大赛？我在系统里看到你的名字了。”
“对，正在写商业计划书。”
“什么方向？”
“人工智能。”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
“人工智能。”刘老师重复一遍，语气明显变了，“你知道，咱们学校计算机系，目前还没有老师做这个方向吗？”
“知道。”
“那你……”
“刘老师，”林谦轻轻打断，“计划书完成后，我可以先发给您审阅。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再修改。”
“好。你发我看看。”
“最晚后天。”
“行。”
林谦挂掉电话。
王浩凑过来：“谁啊？”
“创业大赛的负责老师。”
“你要参加创业大赛？”
“嗯。”
“做什么项目？”
林谦合上电脑，站起身。
“人工智能。”
他拿起手机与钱包，推门而出。
“我去趟图书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