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课桌上，说吃不完浪费的陆景明。
这就是那个，会在暴雨天为我撑伞，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陆景明。
这就是那个，会开着骚包的跑车，带我去吃我一辈子都吃不起的海鲜的陆景明。
时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在他面前蹲下。
我的裙摆，沾上了地上的灰尘。
我不在乎。
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啃馒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一双浑浊、麻木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光。
只剩下戒备，警惕，还有一丝被现实磨平的狼狈。
他看了我足足三秒。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我了。
他眼里的麻木瞬间被震惊和难堪取代。
他下意识地把啃了一半的馒头往身后藏。
那个动作，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我。
“你看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不是……”
“陆景明。”
我轻轻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开了家公司。”
“还缺个司机。”
我向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就像六年前，他把那个汉堡放在我桌上一样。
“双休，包吃住。”
“来吗？”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能看到他握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自尊，是他最后的东西了。
我知道，我正在亲手敲碎它。
可是我别无选择。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让你滚！”
他猛地抬头，冲我低吼。
眼睛里布满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没有动。
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你当年，没有嫌弃我穷。”
“现在，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们只是同学，不是吗？”
我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站起身，脱下身上的风衣，盖在了他的头上。
为他挡住了这个世界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