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潭隐裂隙窥敌踪------------------------------------------，黑暗最是浓稠，也最是寂静。。，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膝盖的擦伤在持续的摩擦中早已麻木，只剩下**辣的一片。，汗水浸透了里衣，又被夜风吹得冰凉黏腻地贴在背上。，全凭着一股不想死在这里、不想被丢下的本能，机械地迈动脚步。，只是一个沉默移动的黑色轮廓。，没有等待，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衣袂偶尔拂过灌木的窸窣，以及那柄“血饮”刀偶尔斩断障碍时沉闷的破风声。，循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坚定不移地刺向黑暗深处。，当沈清晏觉得自己的肺叶快要炸开，喉咙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味时，前方的人影终于停了下来。，茂密的灌木丛和几块嶙峋的乱石提供了天然的遮蔽。，向下望去，眼神锐利如鹰。，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潮湿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噤声。”，几乎被山风吹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一片带着清凉苦涩气息的叶子递到身后。
沈清晏喘息稍定，才颤抖着手接过那片叶子。
借着微弱的天光，她认出这是一种常见的“醒神草”，叶片边缘有细微锯齿，能提神驱虫，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她学着顾九渊的样子，将叶片含在舌下，一股强烈的清凉苦味瞬间在口腔炸开，直冲头顶，让她昏沉欲裂的脑子为之一清，连带着身体的疲惫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丝。
她这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他们位于一处相对较高的地势，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的岩石根系。
透过灌木的缝隙向下俯瞰，一个不大却异常诡异的水潭，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
潭水约莫只有十数丈方圆，嵌在四周低矮山崖和茂密古木的环抱中。
然而，那水色并非寻常山泉的清冽，而是一种粘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
水面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却并非死水，一层乳白色、似雾似霭的水汽低低地氤氲在潭面之上，缓缓流动，使得整个水潭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缓慢呼吸的活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不祥。
水汽所及之处，岸边的岩石和植被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泽，仿佛生命力被常年浸润抽离。
这里就是黑水潭。
即使没有顾九渊的说明，沈清晏也能感觉到，这绝非善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周遭的虫鸣鸟叫在这里彻底绝迹，寂静得可怕，只有那水汽流动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嘶”声。
顾九渊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尺，一寸寸扫过下方的潭岸、石壁、以及水面氤氲的雾气。
他的视线最终牢牢锁定在潭水西北角——那里是一片近乎垂直的灰黑色石壁，约有三四人高，石壁表面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和裂纹，大半被浓密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藤蔓所覆盖。
藤蔓长得异常茂盛，叶片肥厚油亮，在如此阴寒的环境下依旧生机勃勃，反而透着一股妖异。
根据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和对地脉灵力的模糊感应，顾九渊知道，那里将是关键。
地脉阴煞之气周期性上涌，会冲击那片石壁薄弱处，短暂撕开一道通往石壁内部天然裂隙的通道。
前世他并未参与此次争夺，只隐约听闻有散修在此获得过古物，细节早已模糊。
但重生归来，结合“轮回石碑”对特殊地点和灵力波动的微弱感应，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九成把握。
他没有立刻带着沈清晏靠近。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地脉变动通常发生在阳气最盛、阴气始生的微妙时刻，往往在日上三竿之后。
他们提前到达，占据了这个视野绝佳且隐蔽的观察点。
“待在这里，不准动，不准出声，不准弄出任何大的响动。”顾九渊侧过头，对瘫坐在地的沈清晏低声说道，眼神冰冷如铁，“下面那潭水，寻常炼气修士沾上都可能蚀骨**。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沈清晏连忙点头，将身体缩得更紧一些，尽量把自己藏进灌木和岩石的阴影里。
她又累又怕，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天色由浓黑转向深青，再透出些许鱼肚白。
潭面上的水汽似乎随着天光渐亮而流动得更快了些，那“嘶嘶”声也略明显了一点。
顾九渊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转动，审视着下方每一处细节，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身后沈清晏的状况和四周更远处的动静。
他左肩和背脊的伤口在长时间的潜伏和山林跋涉后，又开始隐隐作痛，灵魂深处的“轮回石碑”虚影依旧沉寂，但那种面对阴寒潭水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排斥与悸动感，却在逐渐增强。
这证实了他的判断。
就在沈清晏的困意再次上涌，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时，顾九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她眼前挡了一下。
沈清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顺着顾九渊凝固的视线望去。
只见对面，黑水潭另一侧的林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四道身影。
他们行动迅捷而有序，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一人，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身着一袭月白色镶青边的劲装，袖口绣着独特的云纹标识——沈清晏虽不识得，但顾九渊一眼认出，那是青阳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这青年面容尚算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隐隐的焦躁。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灵光内蕴的罗盘，另一只手则展开一卷陈旧的兽皮地图，正对着罗盘指针和地图，目光锐利地扫视潭岸，尤其在西北角那片石壁藤蔓处停留最久。
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两男一女，同样身着青阳宗服饰，但料子和纹饰明显比为首者简朴一些。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粗豪的汉子（钱猛），一个眼神灵活、略显瘦削的青年（孙毅），还有一个容貌清秀、神情却带着几分紧张的少女（周倩）。
“赵师兄，就是这里了。地图上标注的‘墨眼’，与罗盘显示的阴煞节点完全吻合。”孙毅凑近为首青年，压低声音道，语气带着讨好。
赵昊——顾九渊从他们的对话和站位，立刻确认了为首者的身份——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死那片石壁，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果然是阴煞交汇之地，地脉变动必有异宝出世。师尊推算得没错。”他收起罗盘和地图，挥手示意，“孙毅，钱猛，你们两个散开，到左右两翼警戒，方圆百丈，不准任何人靠近。周倩，布阵。”
“是，赵师兄！”孙毅和钱猛应了一声，立刻如同灵猫般蹿入两侧林中，消失不见。
周倩则快步走到潭边，距离水面尚有丈许便停下，显然对那墨黑潭水也极为忌惮。
她从随身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淡**的符箓和几面巴掌大、绣着简易符文的小旗。
只见她手法熟练地将符箓贴在潭边几处不起眼的石头或树根上，又将小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泥土，每插一面，便低声念诵一句咒诀，旗面便微不**地亮起一丝黯淡的灵光，随即隐没。
“简易的‘匿踪阵’和‘警戒阵’。”顾九渊看着周倩的动作，心中快速判断，“手法生疏，布置仓促，材料也普通，顶多能干扰炼气中期以下修士的灵觉探查，预警范围不超过五十丈。看来他们也担心引来其他竞争者，但自信和准备都不足。”
布置完阵法，周倩擦了擦额角的汗，退回到赵昊身边，低声道：“赵师兄，阵法布好了。只是……这潭水阴气好重，我的灵力消耗很快。”
赵昊不耐地摆摆手：“坚持住。地脉变动就在今日午时前后，不会等太久。”他选定了潭边一块干燥的巨石，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随着他呼吸渐沉，周身隐隐有淡青色的灵光流转，但那灵光并不稳定，时强时弱，尤其是丹田位置，光芒显得有些虚浮涣散。
顾九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果然如他先前所料，这赵昊气息虚浮，根基不稳。
看其灵力波动和急于寻宝的表现，恐怕是近期才依靠丹药强行提升到炼气六层，境界未曾彻底稳固，急需外物机缘来弥补亏空或更进一步。
这种人，看似修为占优，实则外强中干，心浮气躁，正是最容易对付的类型。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紧张得屏住呼吸的沈清晏，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青阳宗外门弟子，领头的那个叫赵昊，炼气六层。他们也是为这潭底可能出世的东西而来。是竞争对手，也是……潜在敌人。”
沈清晏听到“敌人”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下方那四个明显训练有素、修为远超自己（她只是凡人）的修士，又看看身边这个只有炼气二层（她以为的）、伤势未愈却冷静得可怕的顾九渊，巨大的实力对比让她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他们……他们人更多，修为也高，”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怎么办？”
顾九渊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下方赵昊等人的身影，尤其是赵昊调息时那略显不稳的灵力波动，以及周倩看似警惕、实则眼神不时飘向赵昊的细微神态。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等。”
“等？”沈清晏不解。
“地脉变动非一蹴而就，阴煞之气上涌需要时间冲刷石壁禁制。裂缝开启会有过程，并非瞬间完成。”顾九渊的目光扫过赵昊身前那片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又掠过正在凝神戒备的周倩和消失在林中的孙毅、钱猛，“他们布阵需要时间，调息需要时间，等待也需要时间。我们等他们注意力最集中、精神最紧绷，也最靠近那片石壁的时候再动。”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沈清晏苍白惶然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地说道：“记住，跟紧我，一步不离。我让你碰的东西，你才能碰。我没让你碰的，哪怕就在眼前，也给我把手缩回来。这里任何东西，都可能要你的命。”
说完，他不再看沈清晏的反应，右手缓缓握紧了身侧那柄“血饮”刀的刀柄。
粗糙的刀柄***掌心，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体内那因仇恨和算计而微微躁动的血液，逐渐沉淀、冷却，转化为绝对专注的狩猎状态。
他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绵长而细微，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已经与身下的岩石、灌木融为一体。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和等待中流逝。
潭面的水汽似乎更浓了一些，那“嘶嘶”的流动声也变得清晰可闻，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缓缓吐息。
阳光逐渐升高，穿透林梢，在墨黑的水面上投下些许破碎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那潭水显得更加诡秘深邃。
赵昊结束了调息，睁开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走到潭边，目光灼热地盯着那片石壁。
周倩下意识地靠近了他半步。
林中警戒的孙毅和钱猛也似乎传来了极轻微的骚动，显然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顾九渊纹丝不动，如同蛰伏的毒蛇，盯着猎物一步步踏入最佳的攻击距离。
沈清晏紧紧咬着下唇，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死死攥着怀里的包裹和贴身放着的那枚微凉玉片，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潭水西北角，那片被藤蔓覆盖的石壁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嗡鸣。
顾九渊眼底，寒芒骤凝。
正午时分，黑水潭水面无风自动，泛起细密涟漪。顾九渊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