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十六天前的兰草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现在的兰草站在那里,还是一棵草,但根扎得深了一些。
“恢复得怎么样?”周妈妈问。
“回妈妈,”兰草的声音很稳,“能走能站,能当差了。”
周妈妈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世子爷说了,今晚你继续轮值。”
兰草的心跳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是。”
周妈妈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
“兰草,”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世子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好好当差,他不会为难你。但你得记住——你是通房丫鬟,当差是你的本分。怕也好,不怕也好,这差事你得干。明白吗?”
“明白。”
周妈妈走了。
兰草站在屋子中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的手在抖。袖子下面,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树枝。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慌。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等那阵抖过去了,才松开。
青荷从门外探进头来。
“兰草?”
“我没事。”兰草转过身,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十六天前稳了一些。
“青荷,”她说,“帮我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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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兰草做了一件事。
她坐在床沿上,把周妈妈写的规矩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背完之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晚上要做的事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进门。请安。站着。他让坐就坐。他让过来就过来。挑灯。熄灯。**。
每一步,她都想了无数遍。想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手应该放在哪里,眼睛应该看哪里。想好了,记在脑子里,像背一篇文章一样,一个字都不能错。
然后她拿出一块布,把自己的手指缠了一圈。
那块布是青荷给她的,白色的,细细的棉布。她缠得很紧,缠完之后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指被布条固定住了,不怎么抖了。
她看着自己被缠起来的手指,苦笑了一下。
像个傻子一样。但她没办法。她的手不听话,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酉初,她换好衣裳,站在门口等。
夕阳西下,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被人泼了一碗颜料,慢慢地洇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兰草看着那片晚霞,心里出奇地平静。
不是不怕了。是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镇定——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腿是软的,心是慌的,但你知道你必须跳下去。那就跳吧。闭上眼睛,跳下去。
酉正,她站在沈砚堂的卧房门口。
门关着。门口的小丫鬟看见她,低着头退到一边。
兰草站在门前,抬起手。
手不抖了。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她推开门,迈过门槛。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转身把门合上,手握着门栓,稳稳地插好。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沈砚堂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散着,和十几天前一模一样。
兰草走到他面前,跪下来请安。
动作很慢,但很稳。膝盖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世子爷万福。”
沈砚堂放下书,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地划过去——苍白的脸色,抿紧的嘴唇,缠着布条的手指。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冷不热,不喜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