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兰草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地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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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兰草能下床了。
说是下床,其实就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青荷扶着她,她的腿还是软的,站了不到半刻钟就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
“慢慢来,”青荷说,“不着急。”
兰草咬着牙,又多站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死死地抓着青荷的胳膊,指甲嵌进去,青荷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站了大约一刻钟,兰草的腿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软下来,青荷赶紧扶着她坐回床上。坐下去的一瞬间,伤处碰到床板,疼得她“嘶”了一声,脸色一下子白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青荷帮她重新趴好,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兰草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她像跑了一场长跑,浑身都是汗。
“青荷,”她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胡说,”青荷瞪了她一眼,“这才几天?周妈妈说了,伤了筋骨至少要养十来天。你这才七天,急什么?”
兰草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
她不是急。她是怕。怕自己好得太慢,怕沈砚堂等得不耐烦,怕下次当值的时候又做不好,又挨罚。
她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窗纸上,白花花的一片。她盯着那片白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卧房,站在那盏灯前面,手抖得拿不住灯挑子。沈砚堂坐在榻上看着她,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井水。
她想说什么,但张不开嘴。她想动,但迈不开腿。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一直站着。
然后板子落下来了。
她猛地惊醒,浑身是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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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兰草能自己下床走几步了。
伤处的肿胀消了大半,青紫变成了淡淡的**,破皮的地方痂也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走路的时候还是会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了,而是一种隐隐的、牵拉的钝痛,像有一根线连着腰和腿,走一步扯一下。
她扶着墙,从床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来。一共十二步。走完之后,她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
“今天比昨天好多了,”青荷在旁边看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欣慰,“昨天你才走了八步。”
兰草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早晨的太阳,看着是暖的,但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我想出去走走。”她说。
“不行,”青荷摇头,“周妈妈说了,没好利索之前不能出门。你要是着了风,落了病根,以后更麻烦。”
兰草没有再坚持。她重新坐回床上,拿起那页写满规矩的纸,开始背。
这次她背得很认真。
酉正到,卯初回。不许早,不许晚。
进门先请安。世子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许多嘴。世子爷不问,不许说话。
不许撒娇,不许耍性子,不许哭。
不许推拒,不许躲。
她把这六条规矩背了一百遍。背到后来,不需要想,嘴巴自己就会说出来,像念经一样,滚瓜烂熟。
青荷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兰草问。
“兰草,”青荷犹豫了一下,“你……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兰草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没有,”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我不能再不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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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周妈妈来了。
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兰草一眼。兰草站在屋子中间,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她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是淡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和十六天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