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忍无可忍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妇人快步走进来，她约莫二十一二岁，眼角微微上挑，此刻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怨怼。
这便是原主的大嫂，田雨竹。
沈老大脸色一沉，皱着眉道：“雨竹！你少说两句，青禾刚醒！”
“我少说？沈老大，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做了多少？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攒下点东西，全被你这个好妹妹拿去填了无底洞！”
田氏猛地提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三年来，她就跟魔怔了一样！家里的粮食，她偷着卖；你攒了半年想给爹买副新犁的钱，她偷着拿；就连我从娘家带来的那支银簪，那是我娘给我的念想，她都敢拿去当了，就为了给姓张的买一把破扇子！”
田氏越说越激动，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忍了一次又一次，想着她是你的妹妹，想着爹娘年纪大了，想着狗蛋还小，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次她落水，请大夫花了三百文钱，那是咱们家最后一点积蓄！现在缸里没米，罐里没油，明天早饭都不知道在哪儿！你让我怎么忍？”
沈青禾靠在床头，听着田氏字字泣血的控诉，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原身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里，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老大脸色涨得通红，急道：“雨竹，我知道你委屈，是我没用，没管好妹妹，也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可你再等等，等我明天去山上多砍点柴，去镇上卖了换点米回来，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等？我还要等多久？沈老大，你看看这个家，被**妹折腾成什么样了？”
田氏指着空荡荡的屋子，声音凄厉，“你爹娘被她气病了多少次？狗蛋上次想吃个白面馒头，我都没钱买，只能给他啃草根！现在倒好，连草根都快没了！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娘家去！我爹娘虽然不富裕，至少能让我吃上一口饱饭，不用跟着你们家受这份罪！”
“雨竹！”沈老大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别走！你走了我和小孩子们怎么办？爹娘怎么办？”
“放开我！”田氏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他们我带走！他们是我的孩子，不能跟着你们家**！”
“你……”沈老大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却又不知该如何挽留。
他知道田氏说的是实话，这个家确实已经空了，连明天的饭都成了问题，他又有什么底气留她？
“大嫂，你别走，你走了大哥会很难过的，我们再忍耐忍耐些日子好吗？”沈青萍也开口帮忙劝说着。
“我已经忍够了！”田氏说完后回头瞪了一眼沈青禾便大步踏出了房门。
院子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想必是孩子也不愿离开爹，哭着要找爹，被田氏一边呵斥一边拖着走。
紧接着是沈父苍老的声音响起：“田氏，你带着孩子这是要回娘家？好孩子，别走啊，是我们家对不住你……青禾她知道错了，爹保证以后不让她再胡来了……”
“爹，您别劝了，我意已决。”田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没有丝毫动摇，“这些年您和娘待我不薄，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等什么时候这个家像个家样了，我再说回来的事吧。”
沈青禾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沈老大按住了：“你别动，好好躺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沈青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叹息。
她知道，此刻任何道歉都显得苍白无力，原主犯下的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田氏带着孩子离开的脚步声，沈父追出去的声音，还有沈老大颓然的叹息声。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老大站在门口，背对着沈青禾，宽阔的肩膀微微垮塌，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沈青禾，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青禾，”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大哥不求你将来做什么贵夫人，只求你能醒醒，好好做人，别再折腾这个家了。**身体不好，你爹为了这个家，腰都累弯了，你二哥三哥挣点钱全贴补了家用……这个家，真的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沈青禾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大哥，我知道了。以前……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她的话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不是原来的沈青禾了，那个为爱痴狂、不顾家人的傻姑娘已经随着那场落水消失了，从现在起，她要替原主，好好偿还这份债，好好撑起这个家。
沈老大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又不以为然的扯了一下嘴角，拍了拍沈青禾的手：“好，你能这么想就好。你先好好养病，家里的事，有大哥呢。”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依旧沉重。
沈青萍默默地把药碗端过来，带着怨气说：“先把药吃了吧！”
沈青禾看着那黑乎乎的药，紧皱眉头，用商量的口气说：“四姐，我已经没事了，就不喝了吧。”
沈青萍以为她又要开始发脾气，以往都是，仗着家里宠着，稍有不顺心的事就大发脾气，闹得鸡犬不宁才停歇，对于喝药，那是直接掀了药碗的。
她看着碗里的药，一阵心疼，于是怯懦地劝着：“这药是花了银子抓来的，你不喝浪......浪费了，而且，你不喝药就好不了，等娘回来可是要心疼了......”
沈青禾看到四姐那小心说话的样子，脑海里又涌现出原身对四姐的种种刁难，才导致如今在她面前如此害怕。
刚想开口安抚两句，又怕自己突然变化这么大会引起怀疑，于是抬手把碗接过，一口气就把苦药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