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绕过顾淮安，径直走到大堂的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地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
“既然顾校长这么有本事，那正好。我这次来，除了考察，还有一笔账要算。”
顾淮安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阿笙吓了一跳：“淮安，你干嘛？腿软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不是腿软。”我淡淡地说，“是他膝盖里的积液，大概是转移到脑子里去了。”
顾淮安的这一跪，把阿笙给跪懵了。
她虽然泼辣，但毕竟年轻，也没见过这阵仗。她伸手去拉顾淮安：“你起来啊！你是校长，是读书人，怎么能随便给人下跪！她是有钱，但咱们又不欠她的！”
“咱们是不欠她的。”我接过话茬，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财务报表，“但是，顾淮安欠我的。”
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开季度总结会：
“顾淮安，2020年3月，你说学校要修缮食堂，申请了三十万，但这笔钱流向了‘云岭建材行’，购买的是高级红木和雕花门窗。如果我没看错，就是这客栈里的这些吧？”
“2021年6月，你说要给贫困学生买过冬棉衣，申请了十五万。同一时间，某位阿笙小姐的朋友圈里晒出了一枚卡地亚的钻戒。”
“上个月，你说你风湿病犯了，需要去省城做手术，我又给你转了十万。结果呢？这钱变成了这家客栈门口那对石狮子？”
我每说一条，阿笙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手上的戒指，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淮安。
顾淮安满头大汗，终于抬起头，却不敢看我，只能对着阿笙低吼：
“别听她胡说！这是……这是上面的拨款流程！我在走账！以后会补上的！”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哀求，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老婆……佳琪……算我求你，给我留点面子。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这里这么多人看着……”
“面子？”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顾淮安，你拿着我的血汗钱，在这里养**、装大款、扮情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留面子？”
“我儿子在学校被人嘲笑爸爸常年不回家是不是死了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给他留面子？”
“我为了你的‘公益事业’在董事会上据理力争，被股东指责****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给我留面子？”
我猛地站起身，将那台进口理疗仪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茶几上的茶具乱跳。
“现在跟我谈面子？晚了。”
我环顾四周，客栈里的服务员、住客都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阿笙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不傻，很快就从我的话里拼凑出了真相。
她猛地甩开顾淮安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
“顾淮安！你骗我？！你说你是离异单身！你说那些钱都是你设计赚来的！你说这个女人只是投资人！”
“你居然还没离婚？！那你跟我算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阿笙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顾淮安砸去。
“砰”的一声，烟灰缸砸在顾淮安的额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若是以前，顾淮安受这么点伤，哪怕是手指破个皮，都要打电话跟我哼哼唧唧半天，非要我哄着才肯罢休。
但现在，他捂着流血的额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反而顾不上擦血，扑过去抱住阿笙的大腿：
“阿笙！你听我解释！我和她早就没感情了！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的心是在你这儿的啊！我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才……才暂时没跟她摊牌的！”
好一个“暂时没摊牌”。
好一个“没感情”。
我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妻管严”。
原来，他在我面前的冷漠、懒惰、自私，只是因为他不爱我。
而在他爱的人面前，他可以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甚至没有痛觉。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辅警。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打架斗殴。”
顾淮安看到**，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
“**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家务事！这是我老婆……哦不，这是我前……这是那个……”
他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微笑着迎上去：
“警官你好，我是林佳琪，是从S市来的。我并没有打架，我只是来追讨债务，并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淮安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报案。我怀疑顾淮安涉嫌职务侵占、**，以及重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