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2018------------------------------------------ 重生2018。，电脑屏幕上那份修改了十九版的《年终利润压缩方案》还在闪烁——那是他为了公司的KPI。，指甲在实木贴皮上抠出绝望的白痕。。年薪百万又怎样？到头来，也不过是资本绞肉机里的一块高级耗材。，办公室里刺眼的白炽灯光变成了一团团扭曲的光晕。。，还不知道儿子已经把命卖给了公司的KPI。，是苏晚的身影。、永远冷静的下属，前天深夜给他桌上放了一盒速效救心丸。。。“呼！”。，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发腻。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右手死死按住左胸。
掌心下，心脏跳动得沉稳有力。
没有剧痛。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刺眼的荧光打在脸上，刺得眼睛生疼。
林峥眯起眼，视线聚焦在屏幕中央。
2018年3月15日。
上午8点10分。
时间倒退了。
回到六年前，他26岁这年。
林峥掀开被子下床。
双脚踩在地板上，接触到冰凉的劣质瓷砖。
白墙掉灰，角落里结着蛛网。靠墙的衣柜贴着泛黄的木纹贴纸，边缘已经卷起。
江州市翠湖小区，老旧的家属楼。
走到窗前。
推开生锈的铝合金窗框。
“吱呀”一声。
倒春寒的风刮在脸上，割得生疼。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杂乱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两栋楼之间。楼下传来早餐摊叫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夹杂着电动车刺耳的喇叭声。
市井气混着下水道的反味灌进鼻腔。
林峥深吸一口气。
前世在魔都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就的本能让他压下了心头的翻江倒海。
没死。
回来了。
那个年薪百万、被当成耗材压榨到猝死的运营总监已经成为过去。
如今的他，是个回老家接手父母便利店的待业青年。
转身走出卧室。
穿过狭窄的走廊，推开一扇隔音极差的木门。
面前是一个二百平米的空间。
老林便利店。
灯光昏暗。天花板上八根日光灯管，坏了两根，还有一根在不停闪烁。
林峥迈步走进去。
空气里飘着一股商品滞销产生的纸箱霉味，混杂着生鲜区传来的腥气。
六排货架，排列得毫无逻辑。
第一排摆着薯片，紧挨着的第二排竟然是卫生纸和洗发水。
货架边缘的防撞条已经脱落。商品摆放得稀稀拉拉，日期标注着去年十一月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面饼已经碎在包装袋底。旁边的六神花露水瓶盖积着一层灰黑色的油垢。
走到生鲜区。
三层高的冷鲜柜发出破拖拉机一样的轰鸣。
“嗡嗡嗡。”
噪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柜门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霜，里面摆着几块颜色发暗的猪肉。
地砖上散落着几片踩烂的菜叶，踩上去有些黏糊。
他目前的全部盘口，就是一个在电商和大型连锁超市夹击下，即将被时代淘汰的社区夫妻店。
林峥走到收银台前。
拉开缺了个角的木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边缘磨损的硬抄本。
他翻开账本。
父亲林建军的字迹歪歪扭扭，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流水。
林峥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
前世处理过上百亿营收报表的大脑，瞬间将这些零散的数据汇总。
3月1日，进货款1200元，营业额350元。
3月5日，电费结清850元，营业额410元。
3月10日，生鲜损耗折价150元。
日均客流量不到三十人。
客单价只有十五块。
生鲜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每个月固定支出：水电费约一千二百元，进货成本约四千元。
而每月的毛利润，撑死不到两千五。
净亏损两千多。
林峥手指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频率极快。
这店再开下去，用不着外人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耗死。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验证指纹。
屏幕跳转。
余额：3700.50元。
加上店里这批变现困难的存货，便是他现在的全部资产。
连给冰柜换个压缩机的钱都不够。
林峥合上手机。
他不慌。
只要人活着，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就行。
两百平米怎么了。
零售的底层逻辑，无论在魔都的高端商场，还是在三线城市的破旧小区，本质都是一样的。
人。货。场。
门外的塑料挡风帘被掀开。
一阵冷风吹进来。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大妈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个印着“嘉和超市”字样的环保袋。
林峥认得她，住三号楼的王大妈，出了名的精打细算。
王大妈没看收银台，径直走向生鲜区。
她在蔬菜筐前站定。
伸手翻拣着里面剩下的几把小青菜。
菜叶边缘已经发黄，有些打蔫。
她挑了一把稍微好点的，抖了抖上面的水星子。
“小林啊。”
王大妈转过头，嗓门很大。
“你这菜都蔫巴成这样了，还卖两块五一斤呢？人家嘉和超市今天早上刚上的新鲜小菜，也才两块八。”
林峥没辩解。
他很清楚，这种品相的菜，放在前世鲜达集团的门店，连上架的资格都没有。
他眼底带笑。
“王姨，店里冰柜制冷不太好，委屈您了。”
他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崭新的塑料袋，走过去接过王大妈手里的青菜。
动作利落地装袋。
放上电子秤。
“滴。”
显示屏跳出数字：1.2斤，3.0元。
林峥在键盘上按了两下。
“这菜确实不精神，收您两块钱。”
王大妈愣了一下。
平时老林在的时候，为了几毛钱能跟她掰扯半天。今天这小子怎么这么痛快。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拍在收银台上。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做生意。”
王大妈嘟囔了一句，拎着菜转身往外走。
林峥站在收银台后。
“您慢走。”
王大妈掀开塑料门帘。
一只脚刚跨出店门。
林峥的脑海深处，突然跳动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的意识里，闪过一行冰蓝色的文字。
检测到真实顾客进店，客流奖励+100元。
林峥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僵住。
前世，他为了帮公司抠出这一百块的净利润，需要开三个会、写五页PPT、压榨十个基层员工的劳动力。
而现在，一个大妈进来买了一把打折的青菜。一百块，就这么到手了？
他以为是连轴转的后遗症。
抬手揉了揉眼睛。
脑海里的文字消失了。
空气中只有冰柜破旧的轰鸣声，和门外电动车路过的风声。
他低下头。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账户3月15日08：25转入***100.00元，当前余额3800.50元。
林峥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视线缓缓抬起。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外还在晃动的塑料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