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黄巢疑冢1  |  作者:泽云子  |  更新:2026-04-17
虎山石门------------------------------------------,山东莱芜祥沟村人。这名字土得掉渣,是我爷爷起的,说是贱名好养活。我今年二十八,在村里算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去过济南、青岛、北京,干过工地、送过快递、当过保安,最后又灰溜溜地回了村。不是我懒,是外面那日子,挣的钱刚够活命,攒不下半个子儿。,穷山僻壤,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历史。,上面写着“黄巢兵败处”五个大字。小时候我不懂啥意思,问我爷爷。爷爷叼着旱烟袋,眯着眼说:“唐朝末年,有个叫黄巢的,带着几十万人打天下,最后就败在咱村这道沟里。那沟以前叫狼虎峪,你想想,狼和虎都能待的地方,得多凶险?”,败哪儿不好,偏败在咱这破地方。,听的故事也多了。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念叨,说黄巢兵败的时候,把抢来的金银财宝和兵器铠甲全都藏在了附近的虎山上,等着有缘人去挖。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虎山肚子里全是空的,里头堆着金山银山,还有黄巢那把杀过百万人的宝剑,谁要是能拿出来,就能当皇帝。:“扯淡。真要有金银,还能轮到咱?早***就让别人挖走了。”。可架不住人心里的那点念想。,是我十五岁那年。,村里来了几个外乡人,开着吉普车,说是省地质队的。他们在虎山脚下搭了帐篷,一住就是半个多月,白天上山,晚上回来,神神秘秘的。有个老头,戴着眼镜,专门找村里老人聊天,问黄巢的事。我爷爷那时候还在世,跟老头聊了一下午,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晚饭都没吃几口。。爷爷摆摆手说:“打听虎山的事。我说虎山不能上,上头有脏东西。啥脏东西?”。第二天一早我发现他偷偷往兜里揣了一包黑驴蹄子,拄着棍子上山了。他走到半山腰那座废弃的山神庙前,烧了纸钱,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我远远跟着,没敢靠近,只听见什么“惊扰赎罪”之类的话。,我发现那个戴眼镜的老头脸色煞白,走路都有点打晃。他的一个助手跟村里人喝酒,喝多了说漏了嘴:“虎山底下确实有空洞,声呐探测到的,还不小。可我们往下打钻,打到七八米就钻不动了,钻头全崩了。队长说底下的石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浇了铁水封死的。”?谁会在山肚子里浇铁水?除非下面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人进去。
那之后没多久,爷爷就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浑身没劲儿,老说做噩梦,梦见穿金甲的人站在他床头看着他。我爹带他去镇上看病,医生说就是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可爷爷自己心里明白,他说是虎山上的东西找上他了。三个月后,爷爷走了。
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满仓,虎山底下确实有东西。爷爷这辈子没敢碰,你也别碰。那些外乡人……怕是已经惹上事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爷爷是老糊涂了,胡言乱语。直到去年,我在济南打工的时候,在手机上看新闻,看到一条消息——某大学历史系教授周某某,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去世,年仅五十四岁。配的照片我看着眼熟,仔细一想,正是当年那个戴眼镜的老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周后,我又刷到一条消息:当年地质队的一个技术员,在莱芜老家出车祸死了,才四十出头。
两条消息加在一起,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真有说法,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爷爷说过的话——虎山底下有东西。
我开始自己查资料。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窝在出租屋里用手机上网,搜黄巢、搜狼虎峪、搜虎山。信息不多,零零碎碎的。有一条说黄巢兵败后不是死在狼虎峪,而是金蝉脱壳跑到了泰山深处,修了座大墓。有一条说虎山藏的不是金银,是黄巢当年从唐军手里缴获的一件上古神器,谁得到谁就能**换代。还有一条说,狼虎峪底下埋着黄巢的一个替身,真正的黄巢墓在别处。
越查越乱,越查越睡不着。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回村的,是我妈打来的一个电话。她说村里要搞旅游开发,说是在虎山上修步道,已经动工了。我听完脑子嗡的一下——修步道?那不得动土?万一挖出点什么东西来……
我请了假,连夜坐火车回了莱芜。
到村口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我远远看见虎山的方向有灯光,一闪一闪的,不像是施工的探照灯,倒像是手电筒的光。而且不止一束,是好几束,在山上晃来晃去。
大半夜的,谁在虎山上?
我没惊动任何人,悄悄沿着村后的小路上山。路不好走,荆棘刮得我胳膊生疼。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快到山神庙的时候,我听见前面有人说话。我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看见三四个人影,都穿着深色衣服,头上戴着那种矿工用的头灯。其中一个蹲在地上,好像在鼓捣什么东西,另外两个在旁边站着,手里拎着铁锹。
我竖起耳朵听,隐约听见他们说:“就是这儿……黄巢墓的入口……铜符对上了……”
我的心开始狂跳。爷爷说得对,虎山底下真的有东西。而且不止我知道,别人也知道了。
我正想凑近点看清楚,脚下突然一滑,踢翻了一块石头。那几个人瞬间熄了头灯,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没人,可能是野猫。继续挖,天亮前必须打开。”
我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退到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转身就跑。
跑到山脚下我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回到家我坐在黑暗里抽了半宿烟,脑子乱成一锅粥。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那些外乡人想挖虎山,我不能让他们抢在前头。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我爷爷,也为了弄明白这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祥沟村是我家,虎山是我爷爷烧过香的地方。那地底下的东西,就算要挖,也该是咱村里人先挖。
我翻出了爷爷留下的一把老式工兵铲,又从柴房找了一捆粗麻绳,还从村口王木匠那儿借了一盏马灯。东西不多,但我等不了了。那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我一个人上了虎山。
第一章 虎山石门
我李满仓这人有个毛病,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天下午上虎山之前,我谁都没告诉。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跟谁说。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拿笤帚疙瘩追着我打,骂我不安生,跟她死去的爹一个德性。村里那些叔伯大爷要是知道了,不是拦着我不让去,就是抢着要跟我去分一杯羹。前者烦人,后者更烦人——财帛动人心,到时候别说分赃不均,怕是连命都得搭进去。
所以我一个人去了。
那天下午的太阳白晃晃的,照得虎山的石头都发亮。虎山这名字听着唬人,其实算不得什么大山,海拔也就三四百米,放在云贵川那种地方连个土包都算不上。可在鲁中平原上,这么一座山就显眼了,远远看去像一头趴在地上的猛虎,头朝东,尾朝西,山脊上的几块大石头正好是老虎的背脊。
我从村后的小路上山,走的是祖辈上坟的那条道。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闭着眼都能摸上去。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山上的蝉叫得跟疯了似的,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膜疼。偶尔蝉声一停,四周就安静得像进了坟墓,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没有。
我停下来抽了根烟,给自己壮壮胆。说实话,我那时候心里是有点发怵的。倒不是怕鬼——我活了二十八年,没见过鬼,也不信那玩意儿。我怵的是昨天晚上看见的那几个人。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带着工具,知道具**置,还说什么“铜符对上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早就研究透了,手里有真东西。
我李满仓有什么?一把工兵铲,一捆麻绳,一盏马灯,还有一个从爷爷那儿听来的***传说。
可我不服气。虎山在我们村地界上,那地底下的东西,就算是黄巢留下的,也该先归我们村的人。那些外乡人凭什么来挖?凭什么?
想到这里,我掐灭烟头,加快了脚步。
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虎山上有三个地方不能去。一个是山顶的将军石,说那是黄巢站过的地方,踩上去会折寿。一个是山腰的山神庙,说庙底下压着东西,不能动土。还有一个是东南边的悬崖,说那儿是虎嘴,掉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全。
我琢磨了一路,觉得如果真有什么墓穴入口,最可能的就是东南边的悬崖。因为那个地方最邪乎,最没人敢去,也最容易被忽略。
从山神庙往东南方向走,大概二里地,就到了那片悬崖。我小时候跟村里孩子来这儿掏过鸟窝,被大人发现后一顿好打,从此再没来过。十几年过去,悬崖还是那个悬崖,七八丈高,底下是一堆乱石,长满了酸枣棵子和野草。站在崖边往下看,头晕。
我顺着崖壁慢慢往下挪,一手抓着酸枣棵子,一手撑着石头,手背被刺得全是血道子。下到一半的时候,我踩到一块突出的石头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两三米,幸好一把抓住了一根老藤,才没摔下去。那根老藤比我胳膊还粗,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我挂在老藤上喘了口气,低头往下一看,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下面的乱石堆里,有几块石头太规整了。不是那种自然风化形成的形状,而是四四方方的,像是被人加工过。而且那些石头上没有长草,光溜溜的,跟周围长满青苔的石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小心翼翼地从老藤上滑下去,落到乱石堆里,站稳了才敢松手。我走到那几块规整的石头跟前,蹲下来仔细看。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有凿痕,一块压着一块,严丝合缝。我用工兵铲撬了撬,纹丝不动。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一面墙。
准确地说,是一面被人刻意垒起来的石墙,外面用碎石和泥土做了伪装。如果不是我从上面滑下来,视角正好,根本不可能发现。
我围着那面石墙转了一圈,大概两米宽,一米五高,嵌在悬崖底部的一个凹槽里。石墙的两侧是天然的岩壁,被凿平了,跟石墙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这里花了大功夫,把悬崖底下的岩壁凿开,垒了这面墙,堵住了后面的什么东西。
我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兴奋,而是害怕。
我爷爷说得对,虎山底下确实有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被人刻意封了起来。
我站在那面石墙前犹豫了很长时间。抽了两根烟,想了无数个来回。最后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一句话——我三更半夜看见的那些外乡人,他们已经来了。我不动手,他们也会动手。到时候别说是东西,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我把工兵铲别在腰后,开始搬石头。
头几块石头搬得还算顺利,虽然有年头了,但垒的时候用的应该是黄泥浆,经过一千多年早就粉化了,一碰就碎。搬了七八块之后,石墙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一股风从里面灌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烂的臭味,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铁锈味,混着陈年的灰尘和某种干燥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我把马灯点着了,从窟窿里伸进去照了照。灯光所及之处,是一面黑乎乎的岩壁,看不出什么名堂。我把窟窿又扒大了些,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不大,也就十几平方米,高不过两米,我站在里面几乎要碰到顶。岩洞的地面很平整,明显被人处理过,铺了一层碎石和夯土。洞壁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一道道平行的凿痕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可这个岩洞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别说是金银财宝,连个破瓦片都没留下。
我当时的心情,怎么说呢,就像过年的时候掀开锅盖以为里面是炖肉,结果发现是一锅白水。失望,但不甘心。我爷爷说过,黄巢藏东西不会藏在明面上,肯定有暗门。
我开始敲洞壁。
从左边敲到右边,从底下敲到顶上,一寸一寸地敲。敲到最里面那面墙的时候,声音突然变了。从“咚咚咚”变成了“空空空”。我心中一喜,用手摸了摸那块区域的石壁,发现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呈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这是一道暗门。
可问题来了,怎么打开它?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门缝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更没有把手或者凹槽什么的。我试着用工兵铲的尖头去撬,铲尖刚一塞进去,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紧接着,暗门四周的岩壁上,突然射出了几支箭。
那几支箭是从岩壁的缝隙里弹出来的,速度极快,“嗖嗖嗖”从我耳边飞过去,钉在了对面的洞壁上。我吓得一**坐在地上,后背撞到了碎石,疼得我龇牙咧嘴。等回过神来,扭头一看,那几支箭已经深深地扎进了石头缝里,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那箭头是铁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可***的力道一点不小。要不是我蹲着的位置正好是暗门的正前方,那几支箭可能就不是钉在墙上了,而是钉在我身上了。
我坐在地上,后背直冒冷汗。
这就是机关?
我原以为机关这种东西,只有小说里才有,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山洞,而是一座一千多年前修建的、专门用来防止外人进入的隐秘场所。
修这个的人,不想让别人进来。
想通这一点,我反而冷静下来了。有机关,说明里面确实有值钱的东西。没有无缘无故的机关,费那么大劲设陷阱,不可能只是吓唬人。
我重新站起来,这回学乖了,没有直接去碰暗门,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岩壁。我发现暗门四周的岩壁上,有几处不太一样的痕迹——那是几个小拇指粗细的圆孔,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些箭就是从这些圆孔里***的。
而且我还发现,这些圆孔的分布是有规律的。暗门的上方两个,左右两侧各两个,下方却没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蹲着或者趴着去碰暗门,可能反而安全。刚才我站着用铲子去撬,正好触发了上方的机关。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用铲尖再次伸进门缝。这一次,我尽量放低了身体,几乎趴在了地上。
“咔嗒”一声,又有机关被触动了。可这次没有箭***,而是暗门本身开始松动,向内缓缓凹陷下去,露出了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我用手扒住那道缝隙,使劲往外拉。暗门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像是整块的石头,我一个人根本拉不动。我换了姿势,用后背顶着暗门,双脚蹬着对面的洞壁,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里面顶。石头摩擦石头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刺耳得厉害。
大概折腾了五六分钟,暗门终于被我顶开了一条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缝。
我拎起马灯,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的岩洞大得多,是一条窄长的通道,宽度刚好能过一个人,高度却有两三米。通道的两壁和顶部都是粗糙的岩石,但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一块挨着一块,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通道里空气干燥,但有一股很浓的铁锈味,比外面那个岩洞浓得多,浓得呛人。我把马灯举高了照了照,发现通道两边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陷,像是用来放灯台或者火把的。有些凹陷里还有黑色的灰烬,说明当年确实有人在这里点过火把。
我沿着通道往里走了大概二三十步,通道突然向右拐了一个弯。拐过弯之后,马灯的光照到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
通道的地面上,躺着两具骸骨。
两具,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两米。前面的那具侧躺着,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手向前伸着,五指张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后面那具趴在地上,脊背朝上,头骨滚到了一边,离身体有半米远。
我站在那儿,腿肚子转筋。
说实话,我不是没见过死人。村里有人过世,我帮着抬过棺材。可那些死人是躺在棺材里的,安安静静的,穿着寿衣,脸上盖着黄纸。眼前这两具骸骨不一样,他们死的时候分明是在挣扎,在逃跑,在拼命往前爬。
他们是来盗墓的。
而且他们没能活着出去。
我蹲下来,用马灯仔细照了照。前面那具骸骨的手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锈得看不出形状的铁壶,一把断了柄的刀,还有一块铜牌。我把铜牌捡起来,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铜牌不大,巴掌大小,一面刻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字,像是一个符号,另一面刻着一个“黄”字。
铜牌的边缘有一个小孔,像是用来穿绳子的。
我把铜牌揣进兜里,又看了看那两具骸骨。从骨架的大小和骨盆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两个成年男性。他们的死因是什么?我看不出来。身上没有明显的断裂或者箭伤,骨头保存得很完整,不像是被机关**的。难道是**的?渴死的?可通道就只有这一条,往前走走不通,往后走就是出口,怎么会死在这里?
除非……他们进来以后,出口被封死了。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通道。马灯的光在通道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看不到拐弯处的情况,但能感觉到风从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出口应该还是通的。
那他们为什么死在这里?
我心里开始打鼓。可来都来了,这时候退出去,别说对不起死去的爷爷,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一咬牙,从两具骸骨中间跨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四五十步,通道开始变宽,地面上的石板也铺得越来越平整。两壁的岩石变成了规整的石块,一块块垒得整整齐齐,像城墙一样。马灯照上去,能看见石块上刻着一些简单的纹饰,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而是兵器——刀、枪、剑、戟,线条粗犷有力,透着一股杀气。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石门,是木门。
准确地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门板得有十几公分厚,上下镶着铁皮,钉着铜钉。门上的铜钉锈成了绿色,铁皮也锈得一碰就掉渣。可门本身却没有腐烂,甚至没有一点朽坏的迹象。我用手摸了摸门板,光滑得像新的一样。
这是用什么木头做的?一千多年了还不烂?
我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我又拉了拉,还是纹丝不动。我在门缝里照了照,发现门背后有什么东西顶着,好像是门闩。可门闩在门背后,我从外面怎么弄?
我在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门框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个铜环。铜环锈得很厉害,我戴上手套——其实就是两只破袜子套在手上——使劲拽了拽,铜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没有脱落。我又拽了几下,听见门背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下去。
我再推门,门动了。
门开了一条缝,我侧身挤了进去。马灯的光照亮了这个空间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这不是墓室。
这分明是一个仓库。
空间大得超乎我的想象,至少有两三百平方米,高度目测在四五米左右。最让我震惊的是里面的东西——兵器。满坑满谷的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堆得像小山一样。还有盔甲,铁甲、皮甲、铜甲,摞在地上,整整齐齐。有弓,有弩,有箭矢,箭矢成捆成捆地码在墙角,少说也有几百捆。还有盾牌,圆形的、长方形的、梯形的,摞了好几堆。
这些东西全都生锈了,锈得一塌糊涂。铁器上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像癞蛤蟆的皮。铜器上则是绿色的铜锈,有些地方还长出了铜花。可即便锈成这样,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工艺之精良——那些刀剑的刃口,即使锈蚀了,在灯光下依然能看出锋利的线条。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震撼。
我见过村里收破烂的堆的废铁,可没见过这么壮观、这么整齐、这么有气势的废铁。这不是废铁,这是千年前的兵器,是**的家伙,是曾经跟着黄巢打进长安、杀遍天下的武器。
我慢慢走进去,脚下踩到了一些散落的箭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我走到最近的一堆刀剑前,弯腰捡起一把刀。刀身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刀柄上缠的麻绳还在,虽然发黑发硬,可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当年的纹理。我把刀翻过来,刀身上靠近护手的地方有几个字,我凑近马灯看了半天,勉强认出两个字——“黄”和“记”。
黄记?黄巢的兵器作坊?
我又捡起一把剑,同样锈迹斑斑,剑柄上也有“黄记”二字。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兵器上刻着“黄”字,说明它们是黄巢的军队制造的。可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兵器藏在这里?难道是为了以后东山再起?我继续往里走,兵器堆之间留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像是特意规划好的。通道两侧的兵器分类摆放,刀剑归刀剑,长枪归长枪,盔甲归盔甲,井然有序。走到最里面,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兵器,而是一排木架。
木架也是用一种我不知道名字的木头做的,千年不腐,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木架上放着一些东西,跟那些粗犷的兵器不同,这些东西明显更精致——有玉器,有铜器,有漆器,还有一些金银做的物件。我拿起一件玉器看了看,是一个玉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云纹,摸上去温润光滑,没有一点锈蚀。我又拿起一个金碗,碗底刻着一朵盛开的菊花。
菊花?黄巢最喜欢的不是菊花吗?他那首最有名的诗就是写菊花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金碗上刻着菊花,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不是普通的战利品,而是黄巢本人的私人物品。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如果说这里出现了黄巢的私人物品,那这座仓库就跟黄巢本人有直接关系。那传说中黄巢的墓呢?会不会就在附近?
我在木架上继续翻找,拿起一个铜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丝帛。丝帛已经发黄发脆,我不敢打开,怕一碰就碎了。我又拿起另一个铜盒,里面还是丝帛。第三个,**个,每个铜盒里都有一卷丝帛。这些丝帛上写的是什么?是黄巢的遗书?是藏宝图?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这些铜盒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打算走的时候带出去。就在我放最后一个铜盒的时候,我注意到木架的最底层,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石匣。
石匣不大,长宽各一尺左右,通体黑色,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滑,像镜子一样。石匣上没有雕刻任何纹饰,只在盖子上刻着一个字。
这一次我认出来了,因为那个字太简单了——“巢”。
黄巢的巢。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我爷爷说的那些传说,我在外面听到的那些消息,那两具死在通道里的骸骨,他们想要找的东西,也许就在这个石匣里。
我把石匣从木架上搬下来,放在地上。石匣不重,但手感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我用工兵铲的尖头撬了撬盖子,盖子纹丝不动。我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石匣像是被什么东西封死了,严丝合缝,根本打不开。
我正犯愁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兜里那块铜牌。
我把铜牌掏出来,看了看上面的符号,又看了看石匣上的那个“巢”字。两者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我把铜牌放在石匣的盖子上,比划了一下,发现铜牌的大小跟石匣盖子上的一个浅槽完全吻合。
我把铜牌嵌进那个浅槽里,严丝合缝。
然后我听见了“咔嗒”一声。
石匣的盖子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我深吸一口气,把盖子掀开。
石匣里面铺着一层**的丝缎,丝缎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一碰就变成了灰。灰烬中间,躺着一卷东西。
不是丝帛,是羊皮。
羊皮被卷成了一个卷轴,用一根黑色的丝带系着。我解开丝带,把羊皮卷轴慢慢展开。羊皮不大,大概一尺见方,上面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符号。
这是一张地图。
我举着马灯,把地图凑近了仔细看。地图的中心位置是一座山,山形像一只趴着的老虎——虎山。虎山的东侧标注着一条河流,那是汶河。虎山的北侧标注着一个村庄,祥沟村。虎山的南侧标注着一片山地,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四个字——“黄巢疑冢”。
疑冢?不是真墓?
我继续看地图,发现在虎山标注的位置,画着一个兵器的符号,旁边写着“甲库”二字。甲库,就是武器库。也就是说,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黄巢的武器库。
那真正的墓在哪里?
我把地图翻过来,背面也有字。字是用毛笔写的,楷书,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我念了出来:
“中和四年六月,巢兵败狼虎峪,伪死遁入虎山。藏甲仗于此,留图以俟后人。真冢不在此山,而在——”
字到这里就断了。不是被涂掉了,也不是磨损了,而是根本就没写完。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锋突然往下一划,像是什么事情突然发生,打断了写字的人。
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在写最重要的一句话时突然停笔?
我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我把地图重新卷好,塞进衣服里面,贴着胸口。这东西不能丢,这是我的命。
我又在武器库里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值钱东西。金银器皿拿了几件,铜盒里的丝帛也都带上了。至于那些兵器,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而且锈成那样,也不值什么钱。
临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武器库。马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那些锈迹斑斑的兵器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支沉睡的军队,等着什么人把它们唤醒。
我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外走。
穿过那道木门,走进通道,经过那两具骸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了一句:两位前辈,不管你们是谁,你们没做成的事,我李满仓替你们做了。这地图我带走了,你们安息吧。
从暗门爬出来,经过外面的岩洞,从石墙的窟窿里钻出来,我回到了悬崖底下。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四周漆黑一片。
我正想往上爬,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人声。
“他在下面,我看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几束强光从上面照下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悬崖上方站着几个人影,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手里的手电筒和……**。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小伙子,你找到的东西,交出来。”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跑?跑不了。悬崖底下就这一条路,人家在上面堵着,我上不去也出不去。打?更打不过,人家有枪。
我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羊皮地图。
千算万算,没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我不是蝉,他们也不是黄雀。
这里是虎山,是我们祥沟村的地盘。我就是死,也不会把东西交给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上面喊了一嗓子:“想要东西?下来拿!”说完,我一转身,钻回了石墙后面的岩洞。这一次,我比进来的时候快得多。我把石墙上的窟窿重新堵上,把石头一块一块垒回去,能垒多紧垒多紧。
然后我蹲在黑暗里,掏出手机。
没信号。
意料之中。
我把手机关了,把马灯也灭了,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山洞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我能听见上面的人在喊叫,能听见石头被搬动的声音,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下来了。
我摸出了工兵铲,攥在手里。
地图上还有一个地方我没去。黄巢的真冢不在这座山,在另一座山。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只是我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就能找到它。
外面的石头开始松动了,一道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我站起身,贴着岩壁,屏住呼吸。
那道光越来越亮,石头被一块块搬开,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
我举起工兵铲,咬紧了牙关。
第二章 云雾迷踪
那只从石头缝里伸进来的手,五指张开,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手电筒的光从外面**来,把那只手照得惨白,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这是一只常年干活的手。
我攥紧了工兵铲,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头顶上那几束光还在晃动,有人在外面喊:“堵死了,这***把路堵死了!”
“搬开搬开,快点!”
石头被一块块搬开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只手也越伸越进来,指头在岩壁上摸来摸去,眼看就要摸到我的脚了。
我深吸一口气,工兵铲举过头顶,正要往下拍——
那只手突然停住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莱芜市***刑侦大队的。你们涉嫌盗掘古墓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工具,双手抱头,一个一个走出来!”
我举着工兵铲的手僵在半空中。
**?
不对。**怎么会知道这儿?我进来的时候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再说,**办案用得着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可那只手缩回去了。石头被搬开的声音也停了。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骂娘,有人在慌慌张张地商量什么。我听见一个声音说:“**,条子怎么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撤撤撤,快撤!”
“东西还没拿到呢!”
“拿***命!你想吃牢饭?”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石头滚落的声音,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工兵铲还举在手里,胳膊都酸了也没敢放下来。我在等——等那个自称**的人下一步的动作。
如果是真**,他应该会继续喊话,或者直接冲进来。可那个人没有。外面安静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让我差点把手里的工兵铲扔出去。
“满仓?满仓,是我!人走了,你快出来!”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
张杰。
我放下工兵铲,扒开堵在洞口的石头,从里面钻了出来。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得悬崖底下白花花的。一个人站在离洞口三四米远的地方,穿着件灰色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解放鞋,瘦高个儿,留着个板寸头,正咧着嘴冲我笑。
果然是张杰。
这小子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从穿开*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上学的时候我俩同桌,放学了一起去汶河里摸鱼,暑假了一起去虎山上逮蚂蚱。后来我去外面打工,他留在莱芜,在城里开了个手机维修店,算是我们那拨人里混得最像样的。
“你咋在这儿?”我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张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我还想问你呢!你一个人跑虎山上来干啥?我还以为你让人给劫了!”
我愣了一下:“你跟踪我?”
“跟踪你个屁!”张杰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我看,“你自己看看,你给我发的什么?”
我接过来一看,是我下午发给他的微信,只有一句话——“杰子,我回村了,晚上有事,别找我。”
我确实发了这么一条。当时想的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总得有个人知道我的行踪。可又不敢明说,就发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张杰说:“你这条微信发得就不对劲。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啥脾气我不知道?你要是没事,肯定得让我请你喝酒。你说‘别找我’,那就是肯定有事,而且是不好的事。”
“所以你来找我了?”
“我下了班就往村里赶,到的时候天刚黑。我问**你去哪儿了,**说你下午就上了虎山,一直没回来。我就顺着后山的小路上来找你。走到山神庙那儿,看见几个黑影扛着锄头铁锹往东南方向去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远远跟着。后来他们在悬崖边上停下来,好像在找下去的路。我在暗处看着他们,没敢出声。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我看见你从悬崖底下上来了,他们用手电照到了你,说要你交出什么东西。”
张杰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了笑:“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打吧,打不过他们人多;报警吧,等**来了你早让人打死了。我一着急,就扯着嗓子喊了那么一嗓子。”
“你可真敢喊。”我回想起来,后背还是一阵阵发凉,“你就不怕他们发现你是假的?”
“怕啊,怎么不怕?”张杰说,“可我看他们那怂样,一个个鬼鬼祟祟的,肯定也是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种人最怕的就是**,一听见‘***’三个字,腿肚子都转筋。果然,一嗓子就全吓跑了。”
我看着张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小子从小就机灵,脑子转得快,今天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那些人有**,有工具,有组织有预谋,我一个人跟他们硬碰硬,绝对讨不了好。
“谢了,杰子。”我说。
“谢什么谢。”张杰摆摆手,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在下面找到了什么?那些人要你交出什么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
不是我信不过张杰。恰恰相反,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我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他了。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我怕说出来会害了他。那些人能带着**上山,说明不是普通的盗墓贼,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张杰要是掺和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
张杰见我不说话,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等我自己开口。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你瞒不了我”的笃定。
我叹了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张羊皮地图。
“你先看看这个。”
张杰接过地图,我把马灯重新点着给他照亮。他展开羊皮,凑到灯前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最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地图?”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黄巢留下的。”我说,“我在下面找到了一个武器库,堆满了刀枪剑戟和盔甲,少说也有几千件。还有金银器皿,玉器铜器,好几卷丝帛。这张地图就是在那个石匣里找到的。”
张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地图,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跟看怪物似的:“满仓,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找到了黄巢的藏宝地!这要是传出去……”
“所以我谁都没告诉。”我打断他,“可那些人也找到这儿了。他们知道武器库的位置,知道怎么开门,他们手里有铜符。要不是他们先动手挖开了外面的伪装,我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进去。”
张杰把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还给我,然后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满仓,”他说,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时喷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找黄巢的墓。”
张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他叼着烟,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好一会儿。
“地图上怎么说的?”
我把地图重新展开,指着上面的标注给他看:“这里是虎山,这里是武器库,就是我刚才进去的地方。地图上还有一个地方,用红笔圈着,写着‘黄巢疑冢’四个字。可这个疑冢不在虎山,在另一座山。”
“哪座山?”
我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那座山被画成了锯齿状的山峰,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字迹有些模糊,我凑近了辨认了半天。
“云雾山。”
张杰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云雾山?你确定?”
“确定。你看这里。”我指着地图上的字给他看。张杰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放大,再放大,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满仓,你看,莱芜境内叫云雾山的地方有三四个。可你看这个位置——”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片绿**域,“虎山往东南方向大概二十公里,这里有一座山,当地人也叫云雾山,可正式地图上标注的是‘云台山’。海拔六百多米,是这一带最高的山。”
我对比了一下地图和手机屏幕上的地形,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布,基本上都对得上。尤其是地图上标注的一条河流,从云雾山脚下蜿蜒而过,跟手机地图上的汶河支流完全吻合。
“就是这里。”我说,“云雾山,或者叫云台山,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张杰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满仓,你想清楚了?云雾山那地方我听说过,比虎山邪乎多了。那边的村子比咱们祥沟村还穷还偏,山高林密,听说还有野猪和狼。你要是想去……”
“我不是想去,”我打断他,“我是必须去。”
我把地图翻过来,让他看背面那行没写完的字:“你看这里,‘真冢不在此山,而在——’。写字的人没写完,为什么没写完?说明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出了意外。那他写的是真是假?云雾山底下到底有没有黄巢的墓?我得弄清楚。”
张杰沉默了很久,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行。”他说,“我跟你去。”
“杰子——”
“别跟我矫情。”张杰摆摆手,“第一,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第二,这种事儿千年难遇,我张杰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第三——”他顿了顿,咧嘴笑了笑,“我也想发财。”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一热,眼眶都有点发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终于有个人能跟我分担这件事了。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秘密,实在太累了。
“那咱们先说好,”我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管找到什么,五五分。”
“四六,你六我四。”张杰说,“东西是你找到的,地图是你拿到的,我不过是跟着跑腿。”
“五五,就这么定了。”
张杰没再争,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走吧,先回村。你身上又是土又是血的,回去让**看见,非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我俩趁着月色从小路下了山。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走到村口的时候,张杰拉住我,说:“今晚别回家了,去我家。**那儿我帮你打个电话,就说你在我店里帮忙修手机,晚点回去。”
我想了想,觉得也行。我现在的状态确实没法面对我妈——衣服上全是土,手背上被酸枣棵子划得全是血道子,兜里还揣着价值连城的地图和金银器皿。回去让她看见,她要么吓死,要么打死我。
张杰家在村东头,**妈去城里给他哥看孩子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两层的楼房,院子里种着几棵丝瓜,架子上挂满了手指长的小丝瓜。他打开门,把我领到二楼他的房间,然后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
我俩就着面条,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我把从武器库里带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那张羊皮地图,四个铜盒,三件金银器皿,一块铜牌,还有一把我从兵器堆里随手捡的小刀——刀刃虽然锈了,但刀柄上镶着一块绿松石,看着不像是普通士兵用的东西。
张杰拿起那块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铜牌的一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像是一个字,又像是几个字叠在一起。另一面刻着一个“黄”字,笔锋刚劲有力,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张杰问我。
我摇摇头:“不认识。但我进武器库的时候,有一道暗门,就是这个铜牌打开的。石匣上有一个凹槽,铜牌嵌进去正好,严丝合缝。”
“那这东西就是一把钥匙。”张杰说,“能打开武器库的暗门,说不定也能打开别的东西。黄巢墓的入口,会不会也需要这把钥匙?”
这个可能性我不是没想过。地图上标注的云雾山,如果真有黄巢的墓,那墓门肯定也不是随便就能打开的。一千多年前的人修墓,最讲究的就是防盗,各种机关暗器、封门石、铁水浇筑,什么狠招都能用上。这把铜牌,可能就是关键。
我拿起一个铜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丝帛发黄发脆,我生怕一碰就碎,用指甲轻轻挑开一个角。丝帛上写满了字,是小楷,工工整整,墨色已经发褐,但字迹还能辨认。
我和张杰凑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是一份清单,记录的是武器的种类和数量——“刀三千六百口,枪五千四百杆,弓一千二百张,箭四万八千支,甲胄一千八百副……”
后面的数字越来越大,我看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藏了几件兵器,这分明是一支军队的装备。黄巢兵败狼虎峪的时候,传说还有几万人马,这些兵器难道就是那几万人留下的?
第二个铜盒里也是一份清单,记录的却是金银财宝——“金铤五百斤,银铤三千斤,钱五万贯,锦缎两千匹……”后面的字迹模糊了,看不清具体数字。但光是前面这几项,价值就已经无法估量了。
第三个铜盒里是一封信。
信是写在一个叫“李克用”的人名下的,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悲凉。信的大意是:巢兵败在即,自知无力回天,特将多年积攒的兵器粮草藏于虎山,留待后来者。若天下有变,可取此物以图大事。信的末尾有一句话,让我看了心里一紧——“吾之真冢不在虎山,而在云雾山巅。若有缘至此,可见吾之真容。”
张杰看完这封信,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满仓,你觉不觉得这事有点怪?”
“哪里怪?”
“你想啊,黄巢兵败的时候,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他的外甥林言杀了他,把他的首级献给了唐朝将领。这是正史上写的。可按照这封信的说法,他不但没死,还把自己的真冢修在了云雾山上。那他得多大的本事,才能在兵败如山倒的时候,还能跑到几十里外的地方去修一座墓?”
张杰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黄巢败退到狼虎峪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百人,被唐军追得走投无路。那种情况下,别说修墓,连找个地方藏身都难。可他如果真的金蝉脱壳,找了一个替身死在狼虎峪,自己带着亲信跑到了云雾山,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历史上这种事不是没有。曹操有七十二疑冢,成吉思汗的陵墓至今没人找到,朱**也搞过什么“十三城门同时出殡”。这些大人物,最怕的就是死后被人掘墓鞭尸。黄巢杀了那么多人,仇家遍天下,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墓修在明处?
“所以这封信可能是真的。”我说,“黄巢确实没死在狼虎峪,他跑了,跑到了云雾山,在那里修了自己的墓。”
张杰把**个铜盒打开,里面的丝帛却跟前面三个都不一样。前面的丝帛写满了字,这一张丝帛上却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
那人穿着盔甲,骑在马上,手里举着一把长枪。**蹄子高高扬起,像是要跃出战阵。画工很粗糙,线条生硬,像是没学过画的人随手画的。但那个人的脸画得很仔细,浓眉大眼,方脸阔口,下巴上一把大胡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画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黄巢”。
这就是黄巢?那个写下“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黄巢?那个**八百万、把长安城里的富户杀得血流成河的冲天大将军?
我看着那张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千多年了,这个人还藏在云雾山的某个地方,等着有人去找他。
我把四张丝帛都小心地收好,重新放回铜盒里。金银器皿用布包了,塞进背包。铜牌贴身放着,地图贴身放着。这些是我目前所有的家当,一件都不能丢。
张杰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说:“今晚先睡,明天一早咱们研究那张地图,把路线定下来。云雾山不近,得准备点东西。”
我点点头,躺在张杰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两具骸骨的样子,一会儿是那些人在悬崖上拿**指着我的画面,一会儿又是那张黄巢的画像上凶狠的眼睛。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是被张杰摇醒的。他已经起了个大早,去村里小卖部买了两箱矿泉水和一堆方便面、火腿肠,还从他家柴房里翻出了两把工兵铲、一捆登山绳、两个头灯、一个指南针。
“这些东西够吗?”他问我。
我看着地上的装备,又看了看自己那把老掉牙的工兵铲,说:“差不多,但还缺一样。”
“什么?”
“防身的家伙。”我说,“昨晚那几个人手里有**,咱们要是再碰上他们,光靠工兵铲可不够。”
张杰想了想,跑到**的房间,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头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弩。
那弩不算大,也就一尺多长,但做工很扎实,弩臂是不锈钢的,弩弦是钢丝绞的,威力不小。张杰说**以前喜欢打猎,后来不让打枪了,就自己做了这把弩,打打野兔什么的。
弩配了十几支箭,都是钢头的,穿透力很强。我把弩和箭收好,又拿了两把水果刀,一人一把别在腰后。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把那张地图铺在桌上,开始仔细研究。
地图是用羊皮画的,画工虽然粗糙,但该有的信息都有。山川河流标注得很清楚,有些地方还写了字,说明那里有什么。虎山的位置画着一个兵器的符号,旁边写着“甲库”,就是我们昨晚去的武器库。虎山往东南方向,画着一条虚线,沿着山脊走,穿过几条河流,最后指向一座锯齿状的山峰。
那座山峰就是云雾山。
云雾山的地形画得很详细。山峰的北面是悬崖,南面是缓坡,东面有一条山沟,西面是一片平地。山峰的顶端画着一个方框,方框里写着两个字——“天井”。方框的下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通道,一直延伸到山腹深处。通道的尽头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冢”。
墓就在山腹里。
入口在天井。
天井是什么?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古代墓葬中,“天井”指的是墓道上的竖井式结构,用来通风或者防盗。有些唐墓的天井多达七八个,一个接一个,像楼梯一样往下延伸。如果云雾山上真的有一个天井,那很可能就是黄巢墓的入口。
可问题来了。地图上的虚线从虎山到云雾山,有将近二十公里。这条虚线标注得很清楚,说明当年黄巢的人就是从这条路把东西运到武器库的。一千多年过去了,这条山路还在不在?能不能走?
张杰打开手机地图,放大到卫星视图,指着虎山东南方向的一片山区说:“你看这里,有一条山脊线,从虎山一直延伸到云雾山。虽然现在都是树林和灌木,但山脊的地势高,不容易积水,路应该还在。咱们沿着山脊走,方向不会错。”
我看了看卫星图,确实有一条隐约的山脊线,像一条巨龙的脊背,蜿蜒在群山之间。这条路不好走,但比起绕远走公路,要近得多,也隐蔽得多。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那伙人昨晚被吓跑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虎山武器库的位置,说明他们手里有信息,甚至可能也有地图。如果他们也有地图,那云雾山的事,他们多半也知道。”
张杰皱了皱眉:“你是说,他们也会去云雾山?”
“早晚的事。”我说,“咱们得抢在他们前头。”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张杰问。
“今天下午。”我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们分了工。张杰负责采购物资——水、食物、电池、药品、绷带、打火机、蜡烛、绳索,能想到的都买上。我负责研究地图,把路线记在脑子里,画一张简易的手绘图,万一地图丢了还能有个备份。
上午十点多,张杰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去了镇上。我一个人在他家,把地图摊开,一笔一划地临摹。临摹了两遍,把每个标注、每个符号都刻在脑子里。然后我又把那张黄巢的画像看了好几遍,把他的脸记在心里——浓眉、大眼、方脸、大胡子、凶狠的眼神。
如果我找到了黄巢的墓,如果我打开了棺材,我看到的会是这张脸吗?还是只剩下一堆白骨?
下午两点,张杰回来了。面包车后面塞满了东西,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压缩饼干、巧克力、电池、头灯、手电筒、登山绳、急救包,甚至还有两顶安全帽,说是从工地上借的。
“你从哪儿弄的安全帽?”我问他。
“我表哥在建筑工地,我找他借的。”张杰说,“万一山洞里掉石头,有个安全帽总比没有强。”
我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装进两个登山包里,一人一个。每人包里大概二十来斤,不算重,但山路不好走,走久了也是个体力活。
临走前,我给妈打了个电话,说我要跟张杰去济南进货,可能要两三天才回来。妈在电话里唠叨了几句,让我注意安全,别乱花钱。我应了几声,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妈要是知道我去干什么,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下午三点半,我们出发了。
张杰开车,我坐副驾驶。面包车颠簸在乡间小路上,两边的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收玉米了,到时候村里又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石子路。最后,面包车停在了一个山坳里,前面没路了。
“到了。”张杰熄了火,拉上手刹。
我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八月底的山东,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我抬头看了看东南方向,一座山峰隐约在树梢之上,山顶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那就是云雾山?”我问。
张杰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图:“应该是。从这儿到山脚,还有大概两三公里,全是上坡路。”
我们把登山包背上,锁了车,开始沿着山脊往东南方向走。
山脊上的路确实还在,但已经不成样子了。一千多年没有人正经走过,路上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深沟,有些地方塌方了,得绕道走。我们走得不算快,但也不慢,两个人都不说话,闷着头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在一棵大松树下停下来休息。张杰递给我一瓶水,我喝了几口,擦了擦汗,回头看了一下走过的路。虎山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了,像一个绿色的馒头,趴在地平线上。
“满仓,”张杰忽然说,“你说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想了想:“不好说。但他们有铜符,知道武器库的位置,肯定跟黄巢的事有很深的渊源。也许他们手里也有一张地图,也许是祖上传下来的秘密,也许是从什么古籍里查到的。”
“他们会不会已经去过云雾山了?”
“应该没有。”我说,“如果他们去过云雾山,找到了黄巢墓,就不会来虎山了。他们来虎山,说明他们还不知道黄巢墓的确切位置,或者知道位置但打不开入口,想在武器库里找线索。”
张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趁天还没黑,多赶点路。”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山里的温度也降了一些。我们经过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浅,但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我在溪边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激得我精神一振。
张杰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喝了几口,忽然指着溪对岸说:“满仓,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溪对岸的灌木丛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条石阶的痕迹。石阶很宽,大概有一米多,每一级都很规整,不是自然形成的。但石阶已经被荒草和泥土掩盖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俩过了溪,扒开灌木丛,一条古老的石阶路出现在眼前。石阶是用青石铺的,每一块都有半米长,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无数双脚走过。石阶的两侧,还能看到排水沟的痕迹,修得很讲究。
“这是什么路?”张杰问。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阶的表面。青石已经发黑,长满了青苔,但质地依然坚硬,没有碎裂的痕迹。我沿着石阶往上看了看,石阶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山上,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是古代的官道。”我说,“或者至少是一条很重要的路。你看这石阶的宽度和坡度,不是普通人随便修的,是花了大力气的。”
“一条官道修在这荒山野岭里?”张杰不太相信。
我也觉得奇怪。莱芜这一带,在古代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有必要修这么一条规整的石阶路吗?除非路的尽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云雾山。
这条石阶路,会不会就是通往云雾山的路?一千多年前,黄巢的人就是沿着这条路,把武器和财宝运到虎山的?
我们沿着石阶路往上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山,光线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瞬间就暗了下来。我们打开头灯,继续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石阶路的尽头。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山脊的尽头,就是云雾山。
在暮色中,云雾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大地上。山顶被云雾笼罩着,看不**容。山的北面是刀削一般的悬崖,南面是缓坡,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松树和柏树。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条山沟,沟里有水声,应该是地图上标注的那条汶河支流。
张杰拿出手机看了看信号,一格都没有,意料之中。他又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一刻。“今晚就在这儿扎营?”他问我。
我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背风的山坳,三面有石头挡着,一面开口朝着云雾山。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比睡在床上还舒服。
“就这儿吧。”我说,“明天一早咱们上山。”
我们支起了张杰带来的单人帐篷——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野营帐篷,勉强能挤两个人。帐篷里铺上防潮垫,两个睡袋并排放在一起。我把地图拿出来,就着头灯的光,最后确认了一遍路线。
地图上标注的“天井”,在云雾山的北面悬崖上。也就是说,入口不在南面的缓坡,而在北面的绝壁。这意味着我们明天得从山脊绕到北面,找到那个悬崖上的竖井,然后从竖井下去,进入山腹。
从竖井到墓室,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通道上有几个标注,写的字太小,我看不太清楚。但有一条我能看清——通道中间标注着“水银池”三个字。
水银池?
古代墓葬用水银防腐,这我知道。秦始皇陵里就有大量的水银,据说能流动成江河湖海。如果黄巢墓里也有水银池,那麻烦就大了。水银蒸气有剧毒,吸入过量会死人。
我把这个顾虑跟张杰说了。张杰想了想,说:“咱们明天到了地方先观察,如果真有水银,就不进去。命比钱重要。”
我点点头,把地图收好,钻进了睡袋。
山里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偶尔有猫头鹰叫两声,或者有野猪在远处的灌木丛里拱来拱去,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张黄巢的画像。凶狠的眼睛,大胡子,骑在马上举着长枪。
一千多年了,你真的在云雾山里吗?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张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问。
山风从外面吹进来,帐篷的布料哗啦哗啦地响。我裹紧了睡袋,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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