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弟买车，借了六万，到现在没还。
十五年，我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我没算过，但我都记着。
一笔一笔，记在一个旧笔记本里。
不是为了讨回来。
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值不值得。
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值八十万。
我连八万都不值。
我的命，在我妈眼里，大概只值那句“你自己注意身体”。
诊断书上写着：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建议尽早治疗。
医生说，早期治疗费用大概两百万。
两百万。
我有。
七年前，我从大区经理辞职，用攒下的钱和一个朋友合伙创业。公司叫明康医疗，做康复器械。
第一年亏，第二年平，第三年开始赚。
现在公司估值三千万，我占百分之六十。
我不是没钱治病。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说没钱，我妈会不会帮我。
答案是：不会。
她只会说，治不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弟的消息：
“姐，回来帮忙呗。妈说让你出份子钱，三万。”
三万。
我得了渐冻症，他让我出三万份子钱。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2.
三天后，我回了老家。
火车六个小时，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再变成小镇。
行李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个旧笔记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它。
也许是想找个机会，把账算清楚。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红色的喜字、成箱的烟酒、还有几张没拆封的桌布。
我妈在厨房忙活，看见我回来，头也没抬：“回来了？把东西放下，帮忙贴喜字。”
“妈，我刚到——”
“婚礼后天就办了，哪有时间让你歇？”我**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你弟的大事，你这个当姐的不上心？”
我没说话。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嗯。”
“**这几天忙，你多帮帮。”
“好。”
我放下行李箱，开始贴喜字。
红色的喜字贴在门上、窗上、墙上，满眼都是喜庆。
只有我知道，这些喜庆跟我没关系。
晚饭的时候，我弟带着他女朋友回来了。
女朋友叫钱小曼，长得挺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妈，我们回来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