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跪过一个人。”
方卓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姓陈。陈山河。你回去问问**，陈山河那天跟他说了什么。”
方卓远的脸色从A4纸变成了揉皱的草稿纸。白里透灰，灰里带褶。
陈山河。深城本地最大的地产商，方德海起家时跟过的大哥。十年前陈山河退出商界，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从来没断过。有人说他在南太平洋买了个岛，有人说他其实就在深城，换了张***，每天早上去茶楼吃虾饺。
而陈山河发迹之前，有个教他做事的人。
那个人是我。
***前，陈山河的爷爷挑着担子逃荒到我当年的山头。扁担一头是被褥，一头是锅碗，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扁担断了，锅碗碎了一地。老头蹲在地上哭，说走投无路了。
我给了他一袋米，一块银元，指了条往南的路。
后来陈山河在深城打拼，我顺手帮过他几次。没动仙术，纯靠活了三百年的眼光和人脉。仙术太贵，人情够用。
我把文件推回去，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又长又刺耳。
“下次让人签字之前，先问问他以前签过什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顺手带上了门。整层办公区安静了三秒。三秒之后，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回到工位，隔壁的姑娘偷偷看了我一眼。
她叫温晴，入职比我早两个月。是那种会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姑娘。不太会打扮——永远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头发用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起来。不太会说话——开会的时候从不主动发言，被点到名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干活很认真，但功劳永远是别人的。像一块被所有人踩过的地砖，没人低头看一眼，但少了一块所有人都得绊跤。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草莓味的，超市里五块钱一大袋的那种。
“没事吧？”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没事。”
我把糖剥开扔进嘴里。甜。齁甜。工业糖精那种不要命的甜。
但甜就是甜。
一百二十年前，我在江南一座小城里也吃过一颗这样的糖。
给我糖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有冻疮。她爹在码头扛活，被货箱砸断了腿。我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