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烬月天阙  |  作者:墨翎晨  |  更新:2026-04-17
借名入宗------------------------------------------“报,姓名。”,落在宁知微的耳中,却比坠星原深处任何一记震天塌响,都要让人觉得如芒在背。,短短一息之间,识海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她将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用了就会留下致命因果的化名,疯狂地推演了一遍。可算到最后,在这太玄宗的滔天底蕴面前,真正能毫无破绽落到嘴边的,竟还是她自己原本的命格。,得像壮士断腕般,生生斩掉一半。“宁微。”她微微启唇,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分颤抖,透着一股如同在泥沼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麻木与平静,仿佛这个残缺的名字,她真的已经用了很久很久。,饱蘸朱砂的笔尖在名册上悬停出一个极小的红点:“哪个宁,哪个微?安宁的宁,微末的微。” 这一次,她的语调更稳了,稳得像是一汪死水。,漠然地点了点头,将这两个字重重地记入了那本玄色名册。宁知微眼睁睁看着那刺目的朱红字迹落进册页,心口就像是被一片薄薄的冰刃极其缓慢地划了过去。 不深,不流血,却透着股直逼骨髓的生冷。“知”字,和那个本该鲜活的自己一起,强行咽回了血肉深处,死死**。 不急。她默默在心底咬牙。总有一天,她会把那个完整无缺的名字,连同宁氏的清白,从这中州大地上,亲手讨回来。“来处。” “坠星原北缘,散修。” “师承。” “无。”,但旁边那名掌镜的弟子,已然毫不客气地将那面巨大的照命镜推到了她的面门前。 镜面上幽幽泛起令人作呕的冷青色光芒,犹如一张无形的罗网,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宁知微下意识地绷紧了右臂的经脉,极力让袖中那件曾爆发出异象的残物,死死贴紧腕骨的阴影处。,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眉心一寸寸往下审视。 扫过削瘦的双肩,拂过极力压抑心跳的胸口……然而,当那束光芒游移到她死死掩藏的右手手腕时,原本毫无波澜的巨大镜面,竟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可低垂的眼底,却瞬间凝结出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来了。
“等等!”一旁负责掌镜的弟子脸色骤变,大喝一声,“她右手的命火波动极其紊乱,有异化之兆!”
此言一出,案台后那位年长的执事霍然抬眼。那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她袖口那道被黑焰灼烧出的焦黑边缘,以及她那只按在腕侧、明显用力过猛的左手。
“把手,松开。”执事的声音瞬间冷透,带着不容违逆的灵力威压。
宁知微纹丝未动。 不是她不想退让,而是这一松手,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谁也无法预料会先跳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是被坠星原黑焰灼出的腐伤,还是那件上古旧物上,绝对不该被这群太玄宗修士看见的秘纹?
“本座说,把手松开!”那执事眼底爆出杀机,声如洪钟。
验身台前的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铁板一块。 后方还在排队的长龙,所有幸存者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那个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孩子,更是被这股杀气吓得死死缩进了女弟子的怀里。 旁边,一名腰悬黑金腰牌的夜巡司协查,已经悄无声息地按住了刀柄,侧身逼近了半步。只等她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与异动,那柄斩妖刀就会直接架上她的脖子,将她当场拿下。
宁知微很清楚,这一步若是走错,等待她的就再也不是什么外门试炼,而是太玄宗那生不如死的搜魂大审!
她缓缓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正欲拼死一搏,可还没等她出声,另一道极其冷冽、却又重如泰山的声音,先一步从半空中砸落下来。
“她是今夜坠星原裂**发时,第一批冲出来的幸存者。”
众人皆是一惊,同时循声回头。 谢临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负手立在了验身台旁。
他那袭玄色外袍上还沾染着未被灵力震碎的血污与黑灰,在那摇曳的青铜灯火下,他的脸色明显比方才在石脊上还要苍白三分。很显然,那道被他强行**下去的深渊裂口,以及他左手那道恐怖的反噬之伤,并没有真正放过他。 可即便如此,当他如一柄绝世凶剑般杵在那里时,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会本能地臣服于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而根本不敢去窥探他到底受没受伤。
“谢师兄!”那名夜巡司协查如避蛇蝎般猛地松开刀柄,恭敬行礼。 案后的执事也连忙起身,恭敬中带着几分忌惮:“谢客卿,此女照命镜下命火有异,正欲交由夜巡司单列详查……”
“照命有异,是因为她刚刚才从灾厄的黑焰余波里滚出来。”谢临渊深邃的目光甚至没在宁知微身上多做停留,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方才悬空石脊二次塌陷,她为了救那个孩子,右手受过劫火灼伤。那是伤,不是异化。”
那执事面露难色,指了指不安分的铜镜:“可镜面刚才明明……”
“今夜从坠星原死里逃生的数千人里,命火不稳的难道只有她一个么?”谢临渊终于抬起眼眸,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刻意加重,却硬生生将那执事后半句质疑,连同太玄宗的规矩,一并强势地碾碎在了喉咙里:“若都草木皆兵,按夜巡司独验的死规矩把人统统扣下,那太玄宗的外门,今夜还收不收人了?”
验身台前,死一般的寂静。
宁知微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番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崩得近乎要渗出雪水来。
他在替她解围。 但他,也在替她做主。 这从来就不是一回事,可在这个男人身上,偏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案后的执事与那名夜巡司协查面面相觑,眼神飞速交汇,明显都在权衡利弊。太玄宗要广纳幸存者彰显大宗气度,夜巡司要严防死守筛查危险血脉,这本就是两套互相角力的宗规。 而谢临渊,既是深不可测的外门客卿,又是夜巡司的高阶执剑人。他在这个当口开金口定调子,那分量,绝对足够把一个蝼蚁般的散修,强行拨向天平的另一端。
半寸偏差,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已经足够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去留。
“那……依谢客卿之意,该当如何?”案后执事终究还是妥协了,低头请示。
谢临渊那犹如寒星般的眸光,这才慢条斯理地落在了宁知微苍白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极短,短得像只是顺便确认一下这件“物品”是否还完好无损地站着。
“按坠星原幸存者常规补录。”他一锤定音,“先列入外门初试名单,明日再入医区复检伤势。”
宁知微拢在袖中的纤长手指,猛地一紧,指节骨肉泛白。
外门初试。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她从夜巡司那十死无生的“独验”铡刀下抽了出来,扔进了宗门补录的生门里。 她来太玄宗,千方百计要的本就是这个结果。可当她真的在这个男人的操纵下得到这个结果时,她心底最先翻涌上来的,竟然不是逃出生天的庆幸,而是一股近乎野兽本能般、深深的抗拒与屈辱!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只高高在上地睨了两眼,便能如神明般,替她判定今后该往哪条道上走!
“既如此,”案后执事点了点头,重新蘸了朱砂落笔,“宁微,坠星原北缘散修。幸存补录,入外门初试临额。”
话音刚落,旁边那名弟子便递过来一块触感粗糙的窄长木牌。牌面上草草打着猩红的临时火漆印,边缘甚至还带着新削出来的锋利木刺。
“拿着。明日卯时之前,滚到外门试石坪报到。”那弟子冷冰冰地公事公办,“过时不候,迟到作废。”
宁知微沉默地伸出左手去接。 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块粗糙木牌的瞬间,右侧那面巨大的照命镜,仿佛死灰复燃般,极其诡异地又轻轻闪烁了一下!
夜巡司那名协查脸色瞬间变了,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谢师兄!此女恐怕还是不妥,要不要另外并一份案册给夜巡司备查?万一……”
宁知微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木牌,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可她的整颗心脏,却在那一瞬间如坠冰窟。
这才是今夜,真正要命的最后一劫。
她不敢抬眼去窥探谢临渊的表情,只能将所有的感知疯狂地集中在听觉上。 下一息,她听见了那道比极北冰原还要冷硬、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
“这份案册,先押在我这里。”
只有短短八个字。 短得就像是他只是嫌麻烦,随口更改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卷宗流程。
那名协查彻底愣住了:“可是师兄,这不合规矩,若是日后查出她……”
“若是查出有问题,本座亲自出手,补报斩之。”谢临渊的语气里,透出了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绝对霸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多放半个响屁。
宁知微死死握着那块代表着生机的木牌,掌心因为用力过度,一根锋利的木刺深深扎进了娇嫩的血肉里。可她却像是个失去痛觉的木偶,只将谢临渊方才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一字一字嚼碎了,和着血咽进了肚子里。
先押在他那。 补报斩之。
呵。 宁知微眼底滑过一抹极致的嘲讽。他根本就不是没怀疑过她,他也从未发过什么善心要替她遮掩。 他只是看穿了她的伪装,然后以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将这份致命的案册强行扣在了他自己手里!
这份压下,既是今夜救命的免死**,更是从此以后,高悬在她宁知微头顶的一把铡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落下来时要砍她几斤几两的血肉,全在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她生平,最恨、最恨这种受制于人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那个被女弟子护在怀里的稚童忽然探出头来,用浓重的鼻音,壮着胆子指着她喊道:“各位仙长,真的是她……是这个姐姐在路上救了我的命……”
案后的执事头皮一阵发麻,压根没敢抬头去看谢临渊的脸色,只提笔在名册的最边缘,飞快地补上了一行小字:救助同路幸存者一名。 这寥寥数笔微不足道,却在此刻,恰如其分地让她这个“幸存者”的伪装,彻底站稳了脚跟。
宁知微从始至终都没有施舍给那孩子半个眼神。她将沾着血丝的木牌收入宽大的袖中,冷冷地抛下两个字: “多谢。”
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句多谢,到底是说给那个多嘴的孩子听的,还是在嘲讽刚才谢临渊那句霸道的“先押在我这里”。 但她无比清醒地知道,这句“谢”字里所承载的屈辱与重量,已经让她恶心到了极点。
验身台的另一侧,又开始大声催促着下一个待宰的羔羊。 哀求声、冰冷的报幕声、执事无情的呵斥声重新交织在一起。整座临时搭建的山门平台,就像是一台终于被鲜血润滑、重新开始疯狂运转的庞大绞肉机,冷酷地将每一个从坠星原里爬出来的残喘者,分门别类地塞进他们该待的牢笼。
而她,宁知微,也终于被强行塞进了太玄宗这道高高在上的门槛里。 以一种她最厌恶的、被人施舍且要挟的姿态。
她转身走下石阶。 阴差阳错间,正好与谢临渊那高大的身躯擦肩而过。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半尺的危险距离。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清晰地嗅到他玄衣之上,那股历经杀伐后尚未散净的冰冷铁锈味,以及深渊劫灰独有的死气。
谢临渊根本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他只是目光平视前方,将手中一份尚未递出的残卷信手丢给身边的随从,语气冷得掉渣: “传令下去,今夜坠星原的幸存者里,凡是接触过裂口边缘的人,都给本座死死盯住,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宁知微**阶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可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却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成冰。
果然。 这只老狐狸,从来就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之所以替她开这条路,只是因为他暂时觉得,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圈养观察,比直接杀掉搜魂,来得更有价值。
可那又如何?这刀山火海,她既然来了,就一定得走到底!
太玄宗山门更高处,绵延不绝的外门青石长阶已被璀璨的灵火照得恍如白昼。冷冽的罡风从云海深处的石阶尽头倒卷而下,将这一夜沾染的所有血腥与黑灰,统统吹散在了虚无之中。 有人在长阶的极高处,用浑厚的灵力不断重复着明日初试那苛刻的时辰与残酷的规矩。那回荡在群山之间的声音,传到宁知微的耳中时,早已不再是灾难过后的收尾,更像是一场时间更长、也更冷血无情的杀戮残局,才刚刚敲响了开场锣。
宁知微隔着布料,死死按住袖中那块沾着自己鲜血的木牌,踏着冷硬的石阶,一步、一步地往那云深不知处走去。
从今夜起,她叫宁微。 从今夜起,她终于成了太玄宗局中的一枚棋子。
可在这漫长而森寒的石阶上,她心里最刻骨铭心的,绝不是袖中那块可笑的通行令牌。而是那个高高站在验身台旁、眼波流转间便轻易篡改了她命轨的执棋人。
谢临渊。 她在心底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总有一日,她会将今夜这受制于人的屈辱,连本带利,千百倍地从你身上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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