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最大的遗憾，是没娶我的庶妹。
不是我十七岁难产差点死掉。
不是我二十三岁替他挡刺客、腰上留了一道两寸长的疤。
不是我三十岁那年瘟疫肆虐、我一个人撑着整个裴家大宅、照顾九个孩子、他在外头"赈灾"——其实躲在沈妙柔的庄子上写诗。
都不是。
他最大的遗憾，是我庶妹没有孩子。
我的手从他手腕上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
他的手垂了下去。
他死了。
我坐在床边，没有哭。眼泪已经在刚才那一声"好"里流完了。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天旋地转。
——
刺目的阳光扎进眼睛。
我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里衣。
手，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的、没有冻疮的、指节纤细的手。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光滑的。
再摸肚子。平坦的，没有生过十一个孩子留下的松垮褶皱。
腰上——没有那道两寸长的疤。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帘子被掀开，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冲进来。圆脸，单眼皮，左边脸颊有一颗小痣。
青禾。
我的贴身丫鬟，十四岁。
她后来跟着我嫁进裴家，四十二岁那年冬天在后厨摔了一跤，后脑磕在灶台角上。我抱着她，她说："夫人，下辈子我还伺候您。"
我现在看着十四岁的她，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小姐？您做噩梦了？"她小跑过来，拿帕子给我擦额头的汗。
"今天几号？"我按住她的手。
"六月初八呀。后天就是抛绣球了，小姐您忘啦？老爷说了，裴家公子是今年秋闱最有望……"
六月初八。
抛绣球前两天。
我前世就是在六月初十，站在绣楼上，一球砸中了人群中那个白衣青年的脑袋。
裴时行。
他仰头看我，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骗了我三十年。
我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青禾。"
"在呢小姐！"
"去打听一下……我庶妹沈妙柔，后天什么安排。"
青禾歪了歪头，没多问，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日头。六月的太阳白花花地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花开得正红。
前世这棵石榴树后来被移到了裴家。沈妙柔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