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我的是一起合租过的室友，孙浩。比我**岁，送外卖的。
孙浩没请我吃饭。他在微信上发了张照片，是他电动车后备箱，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慢走，看车。
“第九十三条，”他说，“我自己加的。”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送外卖最怕的不是超时，是车祸。以前为了赶时间，见缝就钻，半年摔过三次。后来每次送完一单就在心里跟自己说一声“慢走，看车”，三个月了，一次没摔。
“算发财吗？”他问。
“摔一跤医药费加修车至少一千。省下来就是赚了。”
他觉得有道理。
孙浩又在册子上加了一条，发给我的时候已经是第九十四条了：“每天出门前，检查车闸和手机电量。”
第三条消息来自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刘小梅，我媳妇。
册子复印的时候她也拿了一本，我以为是凑热闹。她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腿肿得跟萝卜似的。我从来没问过她试没试那些条目。
有天晚上关了灯，她忽然说：“第七条我试了。”
第七条是“年底算账，不管赚多赚少，拿出十分之一买一样自己舍不得买的东西”。
去年年底她给自己买了一双皮鞋。二百多块，羊皮的，酒红色。买回来之后在鞋盒里放了半个月，天天拿出来看，就是不肯穿。我问她买都买了为什么**，她说舍不得。后来还是穿了，第一天穿去上班回来脚后跟磨破了，贴了三个创可贴继续穿。
“穿了那双鞋之后，收银的时候我站得直了。”她在黑暗里说，“站直了，找零钱的时候手就稳。手稳了，账就不出错。我们主管上个月给我加了二百块工资。”
她顿了顿，又说：“二百块够买三双鞋了。”
我没说话。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有汗，手背是热的。
那之后我开始认真想一件事：这本册子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
不是**。爷爷那些打叉的条目已经证明了，念咒压钱上香都没用。有用的是另一些东西。
我把打勾的条目重新整理了一遍，发现它们可以分成几类。
第一类是关于钱的规矩。比如每天记账，花出去的第一笔钱写在第一行。比如年底拿十分之一买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