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躺在手术台上，灯光白得刺眼。

**剂推进血管，凉凉的，顺着胳膊往上爬。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被一层雾裹住。

可脑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始放电影。

放的是我和周辛的过去。

大一那年冬天，我第一次注意到他。

图书馆角落里，所有人都去吃饭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专业书，手里捏着半个干面包。

面包硬得掉渣，他啃一口，嚼半天，咽下去，再啃一口。

我当时想：这人有病吧，食堂一份套餐才八块钱。

后来才知道，**瘫痪在床，**在镇上超市打工，一个月两千块，要养家，要供他读书，还要还**看病欠的债。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四百块。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把***盖浇饭推到他面前：“食堂买多了，你帮我吃点。”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窘迫。

“不用了，我吃过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了一声。

我忍着没笑，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吃吧，别装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

吃着吃着，肩膀开始抖。

他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那一刻我心软了。

不是可怜，是心疼。

后来我开始“顺路”给他带早餐，“碰巧”多买了一份晚餐，“刚好”抢到了两杯第二杯半价的奶茶。

他每次都推辞，每次都红着脸收下，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室友说我傻：“你图他什么？”

我说：“图他眼里有光。”

是真的有光。

那种在泥潭里爬出来的人，眼睛里有一团火，又倔又亮。

有一次同学聚餐，有人喝多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他：“周辛，你们凤凰男是不是都这样？追城里姑娘就是为了少奋斗二十年？”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周辛。

他攥着酒杯，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放下筷子，看着那个人，笑了：“**给你买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少奋斗了二十年？人家靠自己考出来的，你是靠爹。谁才是***，心里没点数？”

那人脸涨得通红：“我又没说你——”

“你说他就是在说我。”我站起来，“周辛是我男朋友，你算老几？”

全场安静了三秒。

周辛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指尖在发抖。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在楼下站了很久。

我以为他走了，掀开窗帘一看，他还站在路灯下，仰着头看我窗户。

我冲下去问他干嘛。

他说：“心心，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有星星。

毕业那年，我们拖着行李箱来到这座城市。

出租屋八平米，放下一张床就剩一条缝。

夏天没空调，他光着膀子给我扇扇子，扇到自己满头大汗。

冬天暖气不热，他把所有衣服都盖在我身上，自己缩成一团发抖。

发了第一笔工资，他带我去吃火锅。

点了最便宜的套餐，肉只有四片。

他把三片都夹到我碗里。

“你吃啊，”我说。

“我不爱吃肉。”

“你骗人，你最爱吃***。”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等我涨工资了，天天带你吃。”

那天我们骑着小电驴回家，他一只手骑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风很大，他喊：“心心——”

“嗯？”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信你。”

我真的信了。

可现在呢？

可我没想到，短短两年，他就变了，变得自私、虚伪、不择手段，为了****，不惜背叛我，不惜用我的名义背负巨额债务。

原来，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抵不过现实的**；所有的美好承诺，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