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皮猴------------------------------------------。，逢人都道这三样：县令、舞狮、阿乌子。，深受百姓爱戴；舞狮是当地的文化，由来已久；而这阿乌子，则是溪山镇最令人头疼的存在。，而是当地人对一群野孩子的统称。这些孩子多是孤儿或被遗弃的，三五成群在镇上游荡，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却又机灵得紧。，打也打了，关也关了，可这群孩子像地里的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冒一茬，久而久之，镇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以雷霆之势收服了这群野孩子，成了孩子王。除了勒令他们不许骚扰百姓，这女侠客倒也没怎么管束，任由他们在镇上晃荡。，便也乖顺下来，整日跟着这位老大四处帮忙、打抱不平，渐渐成了溪山镇一道独特的风景。，正是怀棠，如今十六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来觅个好人家，安稳度日。再不济，凭着他教的学识，当个女先生也是可以的。——三岁上树掏鸟蛋，五岁下河摸鱼虾，七岁时已能将镇上的男孩打得哭爹喊娘，如今十六岁……俨然离他的期望越来越远。，自她看了一半后便是一步不肯踏足，反倒整日往隔壁开镖局的周暗家跑，天天缠着学拳脚功夫。“我愧对你的托付啊！”沈霖常对着怀棠**牌位叹气。怀棠听见了便从窗户外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沾着泥点子：“爹爹，您怎知娘亲不喜欢如今的我呢？”沈霖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摇头苦笑，继续擦拭那方从不示人的玉牌。，小时候一直追着问沈霖。沈霖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她是个奇女子”，再问便只沉默着望向窗外那株年年盛开的西府海棠。后来她便不问了，因为她发现每问一次，爹爹总会在晚间喝的酩酊大醉。，这丫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皮得厉害，却有一副热心肠。东头张婶家的鸡丢了，她能翻遍三个草垛子找回来；西头李伯的独轮车卡在泥沟里，她撸起袖子便去推，弄得满身泥浆也不在意。……
“沈先生哟，你快回家去吧。你家怀棠又闯祸啦！”隔壁猪肉铺的李嫂子着急忙慌的赶来对沈霖说道。
平日里稳重自持的沈夫子听到女儿又闯祸的消息，登时气的扔掉书，失了体面，提起棒子就往家冲。
这间私塾距家一里地，是县令大人体恤所建，所有孩童皆可入学，夫子更是博学多才，堪比大儒，乃当地一美谈。
说话间，沈霖已冲到家门口，他顿时眼冒金星，差点晕厥。只见怀棠双手叉腰，姿态威武，单脚踩地，单脚踩一人。周遭小弟皆为怀棠捏肩捶背。
仔细一看，踩在地上的那人正是县令的小儿子刘志！
“棠儿！你在做什么！”沈霖气的将棍子猛掷于地，厉声大喝。
怀棠吓得一激灵，一看是她爹，赶紧抬起脚，撒娇的跑过来，“爹爹，您不是在上课嘛，怎的来了这儿？”
“我再不来，你就闯大祸了！你说说你，十六岁的女孩子，整日里招猫逗狗、惹是生非，活脱脱一个皮猴转世！**若在天上瞧见你这模样，怕是要气得再死一回！”沈霖指着女儿的鼻子，手指都在发颤。
怀棠吐了吐舌头，偷偷瞄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刘志。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生得又瘦又黑，此刻正拍打着锦缎衣裳上的灰土，一脸的不服气，等着看笑话。
“爹爹，你分分清楚，都怪那刘志，他掀翻了刘婶婶的摊子，还不道歉，我这才教训他的。”怀棠梗着脖子辩解，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两个垂髻随着主人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刘婶婶多不容易，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他倒好，带着几个狗腿子横冲直撞，豆腐脑洒了一地，连句软话都没有！”
沈霖闻言，怒气稍缓，却仍板着脸：“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动手**，更不该……不该踩在人家身上！”他压低声音，凑近女儿耳边，“那可是县令的公子！”
“屈原曾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爹爹，您教我的，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岂能因对方身份尊贵便畏缩不前？”
沈霖一时语塞，这丫头总能将他教过的圣贤道理搬出来堵他的嘴。他长叹一声，转向那正**肩膀的刘志，拱手作揖：“刘公子，小女顽劣，多有得罪。老夫代她赔礼了。”
刘志本想看场好戏，见沈霖这般郑重，反倒有些讪讪：“沈先生言重了，是……是在下先冲撞了刘婶婶的摊子。”
怀棠眼神一亮，对着爹爹频频点头，像是邀功。沈霖已然气消，只是又告诫了一番怀棠，便赶去上课了。
正在这时，远处又有马车驶来，一群人浩浩荡荡。怀棠定睛一看，喜上眉梢，“寻明！”
来人正是怀棠的好哥们周寻明。周寻明只大她一岁，正是隔壁周氏镖局的独子，武艺很是不错。怀棠能当上孩子王，他是最大的功臣。
沈霖刚定居在这里时，不会带孩子，全凭周寻明的娘一口一口的奶大怀棠。确切说，他俩还是一个娘奶大的孩子。
周寻明可谓博古通今，他能说上大虞**内外每一个山川河流的走向，每一座城池的富庶与贫穷。
更绝的是他知道皇帝的每一个妃子，甚至于哪个至死都未被临幸过，至于正确与否怀棠也无法考证。在他认为，皇帝的事是国事，国事影响家事，他必须得时时关注。
他有两大终极梦想：一是将镖局总部开到长安，二是著书。
第一个梦想还遥不可及，但第二个已然萌芽，可惜被**周暗掐死在萌芽里。**一心想让他实现第一个梦想，或者成为武林第一勇者。
所以在他拿起毛笔准备奋起写作的时候，****恻恻的出现在他身后，没收所有稿纸，并罚他去整理镖师们带来的各地的地质文化。
他一般会将两者结合起来，于是你会看到：山道如蛇，有一碧波藏于山道之间。碧波之中有一美人正用一双素手脱去一层一层繁复的衣衫，已然露出了半个净瓷般白净的身躯。突然她眼神一凛，套起衣衫疾步而走。一群贼人紧随其后……
基本上没人想到这是镖师们路过关隘时遇到的惊险一幕。镖师们都是竞相阅读，怀棠总是第一个阅读者，不过她关注的是奇闻轶事。
故周寻明是著书里最好的侠客，侠客里最好的镖师。
他俩的关系可谓铁的不能再铁。别人都是青梅竹马，他们却是竹马与竹马。
周寻明此刻正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身靛青短打，腰间还别着根马鞭，显然是跟着镖局跑镖回来。他比怀棠高出半个头，肩背宽厚如松，晒得蜜色的面庞上嵌着挺直的鼻梁，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风尘仆仆的倦色掩不住眼底星子般的亮意。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锁骨，腰间马鞭穗子随动作轻晃，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
“怀棠！"周寻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的镖师，箱角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志一见是周寻明，一声“娘呀”便远遁了。
“怀棠！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周寻明大踏步走来，见着地上散落的豆腐脑残渣和远遁的刘志，脚步顿了顿，“他见鬼了？”
“不管他。快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周寻明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木箱，箱盖掀开，里头竟是一套崭新的玄色劲装，袖口和衣摆处都用银线绣着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旁边还躺着一双鹿皮小靴，靴筒软和，显然是上好的料子。
“这是……”怀棠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去摸那件衣服，她央求爹爹好久了，爹爹总是给她买闺秀们穿的襦裙，那揍人多不方便啊，还是这个好，干净利落，抬手揍人毫无负担。
“你总嫌裙子碍事，这套衣裳骑马爬树都使得。那靴子是我爹从突厥商人手里换的，说是能防水火……”
怀棠一把将衣裳抱在怀里，在原地转了个圈，两个垂髻欢快地甩动着："寻明！你真是我亲兄弟！"
周寻明切了一声，随即正色道，“对了，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下个月初八，长安来的戏班子要在县城搭台唱戏，叫梨园教坊，足足唱三天呢。”
当今圣人酷爱戏曲，尤爱《霓裳羽衣曲》，故而梨园教坊之名天下皆知。怀棠虽长在成纪县，却也听说书先生讲过这教坊的厉害——那是庆元年间圣人亲自设立的宫廷乐舞机构，天下最好的乐工、舞姬、伶人皆聚于此，寻常百姓一辈子也难见一回。
“真的？”怀棠一把攥住周寻明的袖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当真是从长安来的？唱什么本子？可有《兰陵王入阵曲》？听说长安的伶人都会飞，能在绳子上翻跟头！”
“飞什么飞，那是杂技班子。”周寻明笑着用马鞭轻敲她额头，“不过这回的戏班子确实来头大，应该会唱《牡丹亭》。听说这梨园教坊原是给圣人表演的，班主是宫里出来的，连行头都是御赐的。”
怀棠撇撇嘴：“《牡丹亭》有什么好看，哭哭啼啼的。我要看《三岔口》，黑灯瞎火里摸来摸去，那才有趣。”
“你懂什么，”周寻明故作高深地摇头，“杜丽娘为情而死、死而复生，这才是至情至性。我爹说……”
“明儿、棠儿，开饭了。”不远处传来周婶子的声音。周寻明应了一声，两人**鼻头，哇，今日有肉！
怀棠却舍不得放下那套新衣裳，抱在怀里跟着周寻明往周家走。周家的院子比沈家宽敞许多，前院支着几排木架，晾晒着镖局走南闯北带回的各色货物——西域的毡毯、江南的丝绸、甚至还有几串风干的椰枣，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周叔呢？”怀棠边吃边问。
“去临县走镖了，少说半月才能回。”
“你终于可以不用早起扎马步了。”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