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风起一念休

季云瑶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试嫁衣。
“将军又去西苑了？”
她攥着红绸，指尖泛白，“日日守着那个废人？还要去请神医？”
丫鬟垂着头不敢应声。
是夜，沈淮舟喝了很多酒。
他坐在书房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眼底布满了血丝。
这几**去看季云羡，她不是背对着他，就是用那种冷到极致的目光看他。
季云瑶端着醒酒汤进来时，他已经醉得伏在案上。
“阿舟？”
她轻声唤他，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杯沿。
那里面加了她新得的药。
沈淮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她将汤碗递到他唇边，他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季云瑶勾了勾唇，伸手去解他的衣领。
沈淮舟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阿舟？”
她一愣。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清明。
他一把推开她，顺手拔出案上的短刀，狠狠剜在自己手背上。
鲜血飞溅。
剧痛让他的神智彻底回笼。
他喘着粗气，眉头拧成结。
“你……给我下了什么？”
季云瑶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簌簌地往下掉：“阿舟，我只是……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我只是想……”
沈淮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几分：“婚前失仪，对你不好。回去吧。”
他匆匆包扎了伤口，抓起外袍便往外走。
“你去哪儿？”
季云瑶在身后喊。
“西苑。”
门被重重摔上。
季云瑶跪坐在原地，泪水挂在脸上，眼底却已经烧起了熊熊大火。
“季云羡……”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你凭什么？
一个废人，一个死过一回的人，凭什么跟我抢？
她猛地将桌上的脂粉盒扫落在地，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对着镜子，冷冷一笑，“你活不了多久了。”
沈淮舟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燥热。
“将军！”
暗卫大惊失色，“您这……属下这就去找……”
“冷水。”
沈淮舟扯开衣领，声音嘶哑，“备冷水。”
暗卫犹豫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西苑的方向瞟了一眼：“将军，季姑娘她……可以用她解药。这药性太烈，若不……”
“我说冷水。”
沈淮舟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却冷得骇人。
暗卫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整整三个时辰。
冷水一桶接一桶地浇下来，浸透了他的衣衫，却浇不灭体内那把火。
他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手背上那道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血止住了，疼痛却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
暗卫守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的压抑喘息，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书房里的动静终于停了。
沈淮舟闭了闭眼，脚步虚浮地往西苑走。
推门后，见季云羡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沈淮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揽住了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
她没有醒。
沈淮舟松了口气，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你若是能软一点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过后的沙哑，像自言自语，“别这么强硬……”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若肯服一句软，哪怕就一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怀里的季云羡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清明如水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
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一点一点地被她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