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双眼睛盯着我看了三秒，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点情绪来。
我什么都没给他。
他放下杯子，换了个坐姿。
"小周，这个恒泰的项目你是最了解情况的，从前期沟通到方案设计都是你跟的。你不去，别人去了也接不住。你心里有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接？"
"差旅费要自己垫。"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上个月垫了一万五千六，到手五百块。这次去**少说要垫两三万。我垫不起了。"
钱志远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是上次的事，这次——"
"这次也是先垫后报。**没变，对吧？"
他没说话。
沉默了五秒，他的声调往上提了一档。
"周沉，这个项目关系到整个部门的KPI。完不成，年终奖大家都别想拿。你一个人的报销问题，和全部门三十几号人的年终奖，你掂量掂量哪个重。"
我掂量了一下。
"那全部门三十几号人欠着的二十三万报销，也和年终奖一起掂量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算了一笔账——部门里被挂着的报销总额是二十三万四千七百块。两年了。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钱志远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警惕。
他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在闹情绪。
"你统计这些干什么？"
"做项目做习惯了，喜欢记数据。"
他瞪了我两秒，猛地站起来。
"行，你不去，我安排别人去。坐你的班吧。"
门摔上的时候，茶杯在桌上跳了一下。
接下来三个小时，我坐在工位上，听见他一个一个叫人进去谈话。
小李进去五分钟，出来了。
老马进去八分钟，出来了。
小张进去三分钟就出来了。
每个人出来，都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不看任何人。
没有一个人改签工单。
下午四点，钱志远的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我猜他在打电话。
猜对了。
五点十分，行政部小赵偷偷发微信给我：
"周哥，钱总刚亲自打电话给恒泰的陈总，想解释一下换人对接的事。"
"然后呢？"
"陈总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什么话？"
"合同上写的是周沉，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