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万、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废人。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电梯门开了。陈蕙牵着那条柯基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另一件睡衣，深蓝色，袖口磨得起了毛球。狗比昨天走得慢，大概年纪也不小了。她看到蔚蓝，微微点了一下头。蔚蓝也点了一下。

狗在前台前面停下来，仰头看蔚蓝。它比蔚蓝预想中安静得多，不叫，只是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盯着他看。陈蕙拉了拉绳子，轻声叫了一句“兜兜”，狗不动。她蹲下来，说：“走吧。”狗这才迈开步子，尾巴慢慢摇了摇。

她们走远之后，蔚蓝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她的狗叫兜兜。凌晨遛狗的人，大概都失眠。”

三、夜班是空白的画布

夜班做久了，蔚蓝开始摸清这个小区的脉。

锦澜府的业主结构很清晰。白天出没的是带孩子的老人、遛狗的贵妇、买菜回来的保姆。晚上七点到十点，是加班晚归的年轻人，拎着电脑包，脸上带着被格子间榨干的神情。十点以后，进出的就只剩下几类人了——夜班工作者、失眠的独居者、失恋以后绕着小区一圈圈走路的年轻人、以及凌晨遛狗的陈蕙。

蔚蓝发现，深夜进进出出的人，彼此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谁也不问谁为什么夜里不睡觉。深夜本身就是答案。

他继续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东西。起初只是记录一些碎片——三栋有个男人每晚都站在阳台上抽烟，烟头的光在黑暗中明灭，像远方的灯塔；五栋一对老夫妻每天凌晨四点准时亮灯，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根本没睡；北门的垃圾桶边上，有只流浪猫每晚都来翻东西吃，是一只三花，左耳缺了一角。

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蔚蓝什么也没想。他只是觉得，如果不把它们记下来，这些深夜里的碎片就会像河面上的落叶一样飘走，谁也看不见。而他每天的生活里，能留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债务每天都在压过来。催收电话白天照常轰炸，他跑外卖的时候手机经常响，他不敢挂，因为他听人说过如果连续多次拒接催收电话，可能被认定为恶意逃避，后面处理起来更麻烦。他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