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台上，里面映出一张脸。
十六岁的脸。
眉眼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鬓边压着两朵绒花，红的，是我出嫁前最爱戴的那种。
"小姐！你可算醒了！"翠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今日绣球招亲，老爷说吉时可不等人——"
绣球招亲。
那四个字像一根针，从头顶扎进去，一路穿到脚底。
这是三十年前。
绣球抛下绣楼的那天。砸中顾衍之的那天。我成为顾家媳妇的第一天。
我盯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盯了很久。
翠屏急了："小姐？"
我端起那碗汤药，仰头灌了下去。苦的。舌根都在发颤。
好。
这苦味是真的。
那就够了。
"翠屏。"我放下碗，声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绣球——是从楼上往下抛？"
"自然啊！夫人亲手绑了红绸，吉时一到——"
"几个人站在楼下接？"
"整条街都挤满了呢，但老爷提前给顾家公子留了正前方的位——"
我闭上眼。
上辈子，绣球落下的一刻，砸在顾衍之胸口。他笑着接住，鼓乐齐鸣，满街叫好。
沈婉柔站在人群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
三年后，她以妾室的身份进了顾家的门。
七年后，她在顾衍之书房里哭，说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孩子。
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她都在哭。哭到顾衍之把最后一口气也分给了她。
"走吧。"我站起来，抻了抻袖口。
翠屏愣了："小姐不梳头了？"
"不用了。"我对着铜镜扯了扯嘴角，"这样就很好。"
——
绣楼上风很大。
楼下黑压压全是人头，红绸从楼栏垂下去，阳光照在上头，亮得晃眼。
我爹沈知远站在楼梯口，见我来了，松了口气。
"年年，时辰快到了。你站到前面去。"
年年。他叫我年年。
上辈子他也站在这个位置、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不知道三十年后他的嫡长女会变成什么样子。头发花白，腰背佝偻，活像一棵被抽干了水的老树。
而他的庶女沈婉柔会被顾衍之养在最好的院子里，燕窝参汤不断，皮肤**得像二十出头。
我走到楼栏前。
楼下，顾衍之站在正前方，藏蓝色的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