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城孤儿------------------------------------------，石城。，就着镇石塔漏下来的微光，翻来覆去地看手里那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养气诀》。“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瞥了他一眼。老兵五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巴的疤，是被污染兽的爪子留下的。他在青崖宗做过三年杂役，灵根太差被遣回原籍，靠着那三年学到的东西，在石城城卫军混了个斥候队长的差事。“周叔。”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这《养气诀》第三段的呼吸节奏，书上写的是‘三长两短’，但我试了半个月，总觉得不太对。你觉得不太对？”周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本《养气诀》是谁写的？是青崖宗的外门传功长老。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测过的毛头小子，觉得人家写的不对？”。。他是“感觉”不对。，说不清来由。就像听一首曲子，某个音一出来，你就知道跑调了——但你未必说得出原调是什么。他练《养气诀》练了半个月，每次练到第三段，胸口就发闷，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周铁沉默了一会儿，把铁枪往城墙上一靠。“你练一遍给我看。”，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向天，按照《养气诀》的法门开始呼吸。。一短。一长。一短。一长。。，那股闷气又涌上来了。他皱着眉，没有停下，硬撑着又练了两遍。收功的时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周铁没说话。他蹲下来，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搭在秦墨的脉门上。片刻后，他把手收回去，眼神变了。
“你说说，你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就是闷。”秦墨想了想，“像是……有一口气卡在胸口和肚子中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胸口和肚子中间。”周铁重复了一遍。他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另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秦墨。
秦墨接过来。那页上画的是一幅人体经络图，标注了元气的运转路线。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穴位名称，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图上某处——胸口和肚脐之间，一条他叫不出名字的经络。
“你说的位置，是这里？”周铁指着图上的一处。
“差不多。”
周铁把册子合上，盯着秦墨看了很久。那道疤痕在镇石塔的微光下泛着暗红色，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你改的那几个地方，我在青崖宗见过。”
秦墨一愣。
“那是正式弟子才能接触的《青帝木皇经》才有的路子。”周铁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没给你看过《青帝木皇经》。我也没资格看。”
秦墨张了张嘴。
“别解释。”周铁摆了摆手，“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告诉你——以后这种话，不要跟任何人说。练得好了，是你自己悟性好。练得不对，是你自己瞎琢磨。明白吗？”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周铁把《养气诀》从他手里抽走，塞回他怀里。“明天开始，你跟我上城墙。城卫军缺人手，我跟队长说了，让你顶一个位置。”
“那《养气诀》——”
“该练练。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周铁拎起铁枪，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你爹娘当年出城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过，黑雾里什么都可能有，就是没有人。他们不信。他们说，黑雾里有人，只不过不是我们这样的人。”
秦墨站在原地。
“他们要是还活着，”周铁的声音从城墙的阴影里传过来，“你练得越好，越有机会找到他们。你要是死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脚步声远去。
秦墨站了很久。镇石塔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城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城墙外面黑雾翻涌的声音——那种声音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着光罩的边缘。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本薄薄的《养气诀》。
然后他看见了那行字。
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浮在他视野的右下角。像一片极薄的金箔贴在眼睛上，但他眨眼的时候，那行字没有消失。
养气诀熟练度 7%
秦墨愣住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那行字还在。
他转过身，看向城墙。字还在。
他抬头看向镇石塔。字依然在。
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像是本来就长在他眼睛里。
“……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手穿过了那行字，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那行字不是实体，更像是直接映在他视野中的一道光。
秦墨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惊慌。在石城长大的人，见过比这更奇怪的东西。十三岁那年，一只被黑雾污染的东西从城西排水渠钻进来，浑身灰皮，眼窝里往外渗黑色的雾丝。它被镇石塔的光照到的时候，皮肉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不断流动的黑色纹路。那只东西死之前，看了秦墨一眼。
那一眼他一直记得。不是恐惧。是一种……辨认。
像认识他。
从那以后，秦墨对“奇怪”这件事的阈值就变得很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养气诀熟练度 7%
他试着运转《养气诀》的呼吸法。一长一短，一长一短，一长。三长两短。
那行字跳动了一下。
养气诀熟练度 8%
秦墨停了下来。他想了想，没有按照书上的节奏呼吸，而是按照自己“感觉”应该有的节奏——把第二段呼吸拉长了半息，第三段短了一息。
胸口那股闷气，散了。
养气诀熟练度 9%
秦墨看着那行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
石城的夜晚很冷，镇石塔的光很淡，城墙外面的黑雾在低语。但他站在城墙根下，怀里揣着一本手抄的《养气诀》，眼睛里映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小字，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有那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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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秦墨蹲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周铁给他的那把旧铁剑。剑刃上坑坑洼洼，像是砍过太多硬东西。剑柄上缠的麻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他挥剑。
从上往下，斜劈。
一遍。两遍。三遍。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习惯了这个少年。每天天不亮就上来，练到换岗的人来了才下去。练来练去就一招——斜劈。有人问他练的什么剑法，他说不是剑法，就是劈柴。
只有周铁知道他在练什么。
《松风**剑诀》的起手式。
那是青崖宗的入门剑法。周铁在青崖宗做杂役的时候，见过外门弟子练这套剑法。他记不全，只记得起手式的几个动作，回来教给了秦墨。残缺的剑招，残缺的口诀。但秦墨练了。
他的视野右下角，那行淡金色的字跟着他的动作跳动。
松风**剑诀·残篇熟练度 31%
“还在练？”
周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秦墨收剑，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石城的冬天很冷，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周叔，这套剑法一共有多少招？”
“完整的是三十六招。”周铁说，“我只见过前六招。后面的是内门弟子才能学的。”
“前六招里，你记得几招？”
周铁想了想。“三招。起手式、回身斩、进步刺。剩下三招我只记得大概的样子，口诀完全没印象。”
“够了。”
周铁看着他。
秦墨把铁剑插回剑鞘。剑鞘也是旧的，皮革开裂，露出里面的木胎。“三招够了。剩下的我自己琢磨。”
“……你琢磨得出来？”
秦墨没回答。
他视野里，那行淡金色的字安安静静地浮着。
松风**剑诀·残篇熟练度 31%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琢磨出来。但他知道，只要这个数字还在涨，路就还没有走到头。
周铁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他。
“明天青崖宗的人来石城轮值。我跟他们说了，让你去见一面。”
秦墨接过干饼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见一面。”周铁说，“人家收不收，看你的造化。”
秦墨咬了一口干饼。饼很硬，硌牙。他嚼着饼，目光越过城墙，看向镇石塔。塔顶的光笼罩着整座石城，像一只倒扣的透明碗。光罩之外，黑雾翻涌，无边无际。
他忽然想起周铁之前说的那句话。
你爹娘当年出城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过，黑雾里什么都可能有，就是没有人。他们不信。他们说，黑雾里有人，只不过不是我们这样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饼，又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那行淡金色的字。
养气诀熟练度 100%（登峰造极）
这是他三天前达到的。达到之后，他发现《养气诀》本身并不完整——不是周铁给的不完整，是这门功法本身就有缺失。像一句话只写了一半。
他没有问周铁。他开始自己试。把呼吸节奏调整了四处，把元气运转路线改了两条。改完之后，他再练，胸口不再闷了。元气运转的效率，比原来高了两成。
视野里的字变成了——
养气诀·自改熟练度 4%
从头开始。
但这一次，是他自己的路。
他把剩下的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周叔，青崖宗的人明天什么时候到？”
“午时。”
“那我上午再练一会儿。”
周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秦墨拔出铁剑，重新摆出起手式。
从上往下。斜劈。
一遍。两遍。三遍。
视野角落，那行淡金色的字安静地跳动着。
松风**剑诀·残篇熟练度 32%
城墙外面，黑雾翻涌。城墙里面，少年挥剑。
镇石塔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城墙上。影子跟着他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姿势。
斜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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