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耳膜上。
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伸向镜面。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
镜中人的手也伸过来，指尖与我的指尖隔着玻璃相抵。
它的笑容，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似乎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我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巨大的恐惧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瓷砖隔板上。
我死死盯着镜子。
镜中的“我”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湿漉漉的刘海，黑眼圈，惊魂未定的眼神——现在，它和我同步了。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是我眼花了？是光线折射？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
我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我扶着隔板，慢慢转过身，背对镜子。
不能看。不能再看。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卫生间，回到修复室。屋里没人了，赵临他们大概已经下班。夕阳的余晖从西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陈旧的橘红色。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呼吸，试图平复快要炸开的神经。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墙根。
影子贴在地上，轮廓被拉得细长变形。
但它的姿势……
我此刻背靠着门板，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双手下意识地抵在身后门板上。
可地面上的影子……
那细长的黑色人形，它的姿态，是放松的。
它的一只“手臂”的阴影，甚至微微弯曲，手肘支地，头部阴影的轮廓微微仰起——
像一个坐在地上、靠着墙、正在悠闲休息的人。
一个绝不属于我此刻惊惶状态的姿势。
我僵在原地，血液彻底凉透。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高楼背后，房间骤然暗了下来。
我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板上那片浓重的黑暗里，再也分辨不出轮廓。
只有我，还站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
我在修复室里站了很久，直到窗外完全黑透，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倒悬的星河。腿麻了，我才挪动了一下，打开灯。
顶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我低头看脚下，影子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