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幅互相对话的自画像。温东华在画布上挖了一个洞，从背后打光，创造出奇异的光影效果。刘佑铭用了沙子和颜料混合，质感粗糙得像是墙壁。杨玺尝试了数码绘画，在平板电脑上创造了一个会微微变化的动态自画像。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切入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自我”这个主题。潘忠国看着，学着，也在慢慢形成自己的想法。

他开始每天对着镜子观察自己，不只是五官，更是表情的细微变化，是光线在皮肤上流动的方式，是眼睛在不同情绪下的状态。他发现自己的左眼比右眼稍微大一点，发现笑起来时右边嘴角上扬得更高，发现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

这些小细节，平日里不会注意，但当刻意观察时，却显现出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这就是他，潘忠国，二十一岁，美术系大二学生，喜欢深蓝色和雨后的泥土气味，害怕让人失望，尤其是让自己失望。

交稿前三天，潘忠国终于开始动笔。他没有打草稿，而是直接用颜料在画布上涂抹。底色是深蓝和灰紫的混合，像是暮色四合时的天空。然后他用刮刀刮出大致的轮廓，不用笔刷，因为笔刷太精细，太控制，而他想要一些意外的、不受控制的效果。

脸部的处理是半抽象的，能辨认出五官，但又不完全写实。眼睛的部分他花了最长时间，不是要画得多么像，而是要抓住某种神韵——那种在自信与怀疑之间摇摆的状态。最后，他在**里添加了一些模糊的线条，像是束缚，又像是支撑。

完成的那一刻，潘忠国后退几步，审视自己的作品。不完美，有很多可以修改的地方，色彩可以更和谐，结构可以更严谨，细节可以更精致。但他不打算修改了。这就是现在的他，困惑的、摸索的、不完美的，但诚实的。

交作业那天，画室里异常安静。三十多幅自画像沿着墙壁摆放，形成一个震撼的阵列。每一幅都在说话，用不同的语言，讲述不同的故事。

舒晴晗慢慢走过每一幅画，偶尔停下来，仔细观看，但很少评论。最后，她在潘忠国的画前停留的时间最长。

“这幅，”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画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