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护士大喊了一声什么，几个人冲过来，把她抬进了手术室。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马吉牧师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问。我只记得那个下午，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一次都有人被抬进去，每一次都有人被抬出来。抬进去的人还在动，抬出来的人蒙着白布。

马吉牧师一直在忙。中午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块干硬的馒头，我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馒头有一股霉味，但我还是吃完了。

傍晚的时候，马吉牧师终于停下来，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气。他的脸上全是血渍和汗渍，金发被灰尘染成了灰色。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肩膀微微起伏。

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在金陵住了十五年。”

我没说话。

“我的教堂在城东。我带他们来做礼拜，给他们的孩子做洗礼，听他们的忏悔。”他停顿了一下，“他们叫我马牧师。有些老人不会念‘马吉’，就叫我‘马大哥’。”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们叫我救命恩人。”他说，声音很轻，“可我救不了所有人。”

远处的炮声又响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睡了一会儿。半夜的时候被一阵哭喊声惊醒，我睁开眼睛，看见马吉牧师站在走廊尽头，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什么。他的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很疲惫，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像两座小山丘一样突出来。

他已经两天没睡了。

我也两天没睡了。

但我们都没办法停下来。

因为远处，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那声音近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放了一个炮仗，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走廊里所有的人都醒了，孩子们开始哭，老人们开始念****。

马吉牧师转过身，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