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一起的味道。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外面的炮声一夜没停。

我缩在食堂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着远处的爆炸声，一夜没合眼。我的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同一个念头：三天，不对，两天。两天之后，城门会破。然后这里会变成地狱。

我应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我想了一夜，什么都没想出来。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十日，马吉牧师一大早就把我从角落里拽了起来。

“跟我走。”他说。

“去哪？”

“去医院。”

金陵大学医院在城北，是一栋两层高的灰色砖楼。我们到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看病的人，是伤员。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伤员。

担架排到了街角，上面躺着的人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有的脸上被弹片削掉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纱布不够用，很多人只用破布条裹着伤口，血把布条浸透了，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地面上的血已经积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洼，**在上面嗡嗡地飞。

马吉牧师在医院里忙了一整个上午。他搬运担架，帮忙按住伤员，用他那口生硬的中国话安抚每一个惊恐的病人。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但他像是没注意到一样，来来回回，一刻不停。

我不敢看那些伤员。我不敢看那些断掉的肢体，不敢看那些露出来的骨头，不敢看那些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却哭不出声的人。我站在医院门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自己是一根木头。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虚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那几个字。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我抬起头。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脸上全是血，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大概有七八个月的身孕。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惊恐，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我的孩子呢？”她又问了一遍。

一个护士跑过来，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孩子没事，孩子没事。你先躺好，医生马上来。”

那个女人好像没听见一样，还是在不停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