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想喊，但嘴张不开。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碰到了我的脸。
那只手是凉的。
和掀开轿帘的那只手一样凉。
她的手在我的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
像是在摸，又像是在量，又像是在——比划。
比划这张脸的大小、形状、轮廓。
比划完之后，她后退了一步。
她开始变了。
空白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两条眉毛，细长的、弯弯的柳叶眉。
然后出现了两只眼睛，大大的、带着我从小被人夸“会说话”的那种神采。
然后出现了鼻子，挺挺的、鼻尖微微上翘的那种。
然后出现了嘴唇，不薄**、上唇比下唇薄一点点的那种。
她变成了我的样子。
不对。
她把我的脸，拿走了。
我摸自己的脸。
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空白的、像一张被熨斗熨平的白纸。
她站在我面前，用我的脸，对我笑了。
“谢谢你，”她说，“我终于可以走了。”
她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擦去，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腰，然后是腿。
最后，只剩下一件红色的嫁衣，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嫁衣下面，什么都没有。
6.
我蹲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脸。
没有眼睛，我看不到。没有嘴巴，我说不出话。没有鼻子，我闻不到气味。我只能听到——听到远处传来的唢呐声。
这一次，唢呐吹的是《百鸟朝凤》。
欢快的，热闹的，喜气洋洋的。
唢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我听到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我听到了人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很多人的笑声，很多人在喊“新娘子来咯”。
大门开了。
不是被我撞开的，是自己开的。
门外站着一群人——吹鼓手，轿夫，媒婆，还有那些穿着红色衣裳、脸色惨白、闭着眼睛站在路两边的人。
一顶花轿停在门口。
红色的，和我来时坐的那顶一模一样。
轿帘被风吹开了一角，我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她坐得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