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门槛后面抹眼泪。
但她一步都没迈出来。
我收回目光。
"托媒的事，不劳爹操心。我自己去。"
我绕过碎碟子，出了正厅。
经过回廊的时候，我余光扫到二楼栏杆后面的一截衣角。
月白色。
是沈瑶的裙子。
她全程都在看。
我没停。
推开大门的时候，三月的风吹过来，灌进袖口，凉的。
但我的嗓子是热的。
被苦药烧过的那种热。
这辈子，我要嫁的人，上辈子替我挡过刀、扛过箭，在我说不出话的三年里从来没嫌弃过我一个字。
唯一一次看见他哭，是边关大捷后他喝醉了酒，抱着我的手说——
"等回了京城，我一定带你去看大夫。治好了嗓子，我想听你说话。"
那时候我哭不出声。
只能用力攥着他的手。
这辈子。
霍延。
我来找你了。
第三章
京城西北角有一座校场，隶属镇远将军府。
黄土压实的操场上，刀架搁着生锈的朴刀，靶场的草人歪了一半。不是什么光鲜地方。京城里的官家子弟路过这一带都要绕道走，嫌晦气。
我站在校场门口。
守门的老卒歪在墙根底下打瞌睡，怀里抱着一把没开锋的短刀，口水滴在刀鞘上。
"找谁？"
他睁开一只眼。
"霍延。偏将。"
老卒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上下扫了我一遍。
"你找霍偏将？"
他的语气让我想起上辈子被嫁过去时，婆家那些兵油子看我的表情。
一个哑巴姑娘，能有什么用。
不过那时候我的确没什么用。
"替我通传。就说——有人提亲。"
老卒呛了一口口水，咳了半天。
"提亲？给霍偏将？"
他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话。
我等他笑完。
校场里传来沉闷的劈砍声。一下，一下，节奏匀得像心跳。
老卒终于起身，拎着刀鞘晃进去了。
我在门外等了一炷香。
劈砍声停了。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不急不慢，又重又稳。每一步踩下去，黄土里的石子被碾得嘎吱响。
霍延出现在门框里。
他比我记忆中年轻一些。
下颌线硬得像刀削的，左眉骨有一道旧疤，已经结了痂，泛着灰白色。
身上穿的是练功的短打，棉布洗到发白，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