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丘之战外围的壕沟里度过的那个冬天，聊那些冻掉了脚趾和耳朵的士兵，聊被炮弹掀起的冻土砸在身上的感觉，聊那个在杰克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十八岁男孩。奈布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伤亡报告，但他的右手会不自觉地攥住左手手腕，攥得指节发白，仿佛那只手腕上还戴着什么他挣脱不掉的东西。
杰克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或者“你已经尽力了”这样轻飘飘的话。他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在奈布停顿太久的时候递过去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牛奶。牛奶里的蜂蜜分量一次比一次少，少到奈布根本察觉不出变化，但他的身体在慢慢习惯这种不被打断、不被评判、被稳稳托住的倾诉。
第五次见面的时候，奈布在讲述中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杰克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只能在他的眼睛里找到痕迹。“因为您是来寻求帮助的，上校。而我的工作就是听。”
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
因为杰克·里佩尔从来不是在“听”。他是在收集。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每一根手指不自觉的蜷缩，每一下眼皮垂下又抬起的频率——他全都在收集。他像一只在暗处织网的蜘蛛，把奈布的每一丝情绪反应都编进网里，然后安静地等着，等着网足够密的那一天。
而奈**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次从柴达街离开的时候，胸口那团堵了三个月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他以为那是“治疗”起效了。
实际上，那只是杰克让他以为起效了。
真正开始“动手”是在第七次见面。
那天奈布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伦敦下着雨，他没带伞，军装外套的肩头被淋湿了一**。杰克的仆人把他迎进门厅的时候，他浑身都在滴水，嘴唇冻得发白，但依然站得笔直，连牙齿都没有打颤。
杰克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他的样子，脚步顿了一瞬。
“您应该叫一辆马车。”他走过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没有经过计算的温度。他伸手去碰奈布湿透的肩膀，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布料，奈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