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衣拦路，槐魂往事------------------------------------------，阴风呼啸。，长发如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惨白毫无血色的下颌。她双脚离地半尺，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色怨气，阴冷的煞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整条退路死死封死。，眉心朱砂红光微微跳动，手中桃木令牌温热发烫，自发散出一圈淡淡的赤金色光晕，护住周身三尺之地，隔绝扑面而来的戾气。，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白衣女鬼，没有慌乱，只有凝重。，必然就是苏婉娘。，魂魄被镇棺符咒禁锢，日夜受阴气侵蚀，怨气早已根深蒂固。她看透了自己心底最牵挂的人，便刻意模仿爷爷的声音，想用亲情迷乱他的心智，引他入局。“你何必步步相逼？”陈砚开口，声音沉稳，“我已看过太爷爷留下的手记，知晓你本是无辜之人，被强行葬于槐下，以魂镇棺，受百年禁锢之苦。我并无害你之心，此番回落魂村，一是承陈家守棺宿命，二也是想寻机会为你超度，化解执念，让你得以轮回往生。”，笼罩周身的黑雾也随之波动了一下。，她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惨白的脸，双眼没有瞳孔，一片空洞漆黑，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只是那泪痕不是泪水，而是暗红凝固的怨血。，声音幽幽凉凉，带着百年不散的悲戚：“超度？轮回？你们陈家的人，从来只会说漂亮话。当年你太爷爷陈青山，亲口对我许诺，只借我魂魄镇棺三十年，期满便放我离去，好好安葬，诵经超度。可结果呢？三十年期满，镇棺之力依旧不足，他便撕毁承诺，加固符咒，把我生生钉在老槐树下，一关，就是整整百年。百年日夜，被阴气啃噬，被符咒锁魂，看着村里游魂来来去去，唯有我被困在这方寸宅院，不得往生，不得解脱。你们陈家的话，我再也不信了。”
话音落下，她周身怨气骤然暴涨，白衣无风狂舞，后院阴风陡然变得凌厉刺骨，荒草被拦腰折断，碎石尘土漫天翻飞。
“你是陈家后人，生来就背负守棺血脉，与我本就是宿命对立。今**踏入后院，加固阵眼，压制煞气，断我怨气外泄之路，那我，便只能先困住你。”
苏婉娘玉手轻抬，指尖凝出一缕漆黑阴气，化作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朝着陈砚猛扑而来。那些黑影形如鬼魅，张牙舞爪，带着噬人的阴冷，想要冲破桃木令牌的护身光罩。
陈砚早有防备，左手握紧桃木令牌向前一横，口中默念镇煞咒文。
刹那间，令牌赤红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圆形光壁挡在身前。
“砰！砰！砰！”
黑影接连撞在光壁之上，发出沉闷炸裂声，每撞一次，黑影便淡去一分，桃木光壁也跟着微微震颤，泛起涟漪。
苏婉娘站在黑雾之中，面无表情，继续催动怨气，源源不断生出更多鬼影，轮番冲击护身光罩。
陈砚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来，苏婉娘并非一心要杀他，只是想困住他、阻拦他离开后院。她怨气虽重，心底却还残留着一丝善念，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否则以她百年**的修为，自己仅凭一块桃木令牌和几道普通符咒，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苏婉娘，你听我说。”陈砚一边稳固光壁，一边沉声开口，“当年太爷爷失信于你，是他亏欠了你，我不否认。但他留下手记，早已忏悔愧疚，叮嘱后世子孙，一定要寻机超度你，弥补陈家过错。”
“如今阴棺将破，百鬼欲出，一旦封印崩塌，整个落魂岭乃至山下百里村镇都会生灵涂炭。到那时，煞气漫天，阴阳大乱，连你这槐下阴魂，都会被地底凶煞吞噬，连残魂都留不住，何谈执念复仇？”
“你困住我，耽误稳住阵眼的时机，只会加速阴棺破封，最终害人，也害己。”
这番话字字清晰，带着道理，也带着诚意，穿透呼啸阴风，传入苏婉娘耳中。
她动作微微一顿，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迟疑。
百年被困，她心中满是怨恨，只想找陈家后人泄愤，却从未想过阴棺出世之后，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地底那口玄铁阴棺里**的百鬼凶煞，远比她强悍百倍，一旦冲出封印，最先被撕碎吞噬的，就是这宅院里所有滞留的阴魂。
黑雾渐渐收敛，苏婉娘周身的戾气，稍稍平息了几分。
那些扑向光壁的鬼影，也渐渐消散在风中。
她静静望着陈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当真有办法超度我，让我脱离槐木禁锢，入轮回转世？”
“我以陈家守棺血脉起誓。”陈砚语气郑重，“只要稳住地宫封印，**住阴棺凶煞，我必亲自为你设水陆道场，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引你怨气消散，送你往生轮回。若违此誓，血脉断绝，魂飞魄散。”
誓言一出，他眉心朱砂红光骤亮，隐隐有血脉之力震荡开来，透着一诺千金的凝重。
苏婉娘看着他，空洞的眼神起伏不定，百年怨恨、不甘、绝望，还有一丝渺茫的期盼，在她魂魄之中交织缠绕。
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凄婉：“罢了……我被困百年，也早已倦了争斗。我信你一次。”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陈砚道。
“第一，不许再用符咒强行**我，任由我在宅院中游离，不得再将我封印锁死。第二，找到我当年遗失的那支玉簪，好好安葬我的尸骨，让我有完整衣冠入坟。第三，查明当年为何阴棺煞气逐年暴涨，是不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三个条件并不过分，全是她百年执念的心结。
陈砚当即点头应允：“我答应你，三件事，我一一做到。”
得到承诺，苏婉娘周身的怨气彻底收敛，白衣缓缓飘落，恢复了平静模样，不再有半分戾气。她侧身让出小路，飘到一旁的荒草丛边：“走吧，我送你出后院。此刻地宫煞气越来越躁动，西院玄铁棺的阵眼，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你若再耽搁，就真的来不及了。”
陈砚心中一松，收起桃木令牌，护身光壁缓缓散去。
有苏婉娘引路，后院沿途那些尾随的游魂黑影，纷纷避让，不敢靠近。毕竟她是百年**，又是这祖宅的槐下镇守阴灵，普通散煞野鬼，都要敬她三分。
一路穿行黑雾荒草，苏婉娘一边引路，一边轻声说起尘封的往事。
她本是**年间山下小镇的寻常女子，家境清贫，自幼温柔恬静，十六岁那年本已定了亲事，只待来年出嫁安稳度日。偏偏她生辰八字极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被前来寻纯阴命格的陈家先辈看中。
当时阴棺异动剧烈，镇棺阵眼摇摇欲坠，太爷爷陈青山别无选择，只能上门恳请，许诺只借她魂魄镇煞三十年，便给她风光大葬，超度往生。
她心地善良，见落魂岭周遭村镇频发诡异灾病，于心不忍，便点头应允。
可三十年期满，阴棺依旧不稳，陈家先辈不敢放她离去，只能失信毁约，加固符咒，将她永远禁锢在老槐树下。
百年光阴，她看着人世更迭，看着陈家后人一个个离去，看着祖宅渐渐荒芜，心中怨恨越积越深，却始终没有滥杀无辜，只是夜半敲门惑人，吓走闯入祖宅的外人，从未真正伤过一条性命。
听到这里，陈砚心中越发愧疚。
陈家确实亏欠她太多。
不多时，两人走到前后院相连的雕花木门处，即将走出后院。
就在这时，西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地面猛地一颤，整座祖宅 shaken 晃动，黑雾骤然疯狂翻滚，一股更加暴戾、更加阴冷的煞气从西院冲天而起，直压云霄。
苏婉娘脸色骤变，声音带着惊恐：“不好！西院玄铁棺阵眼裂了！封印要崩了！”
陈砚抬头望向西院方向，只见那边黑雾冲天，隐约有巨大的棺木撞击声不断从地底传来，一声声沉闷厚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冲撞封印。
前院也传来刘老头焦急的呼喊声：“陈砚！快出来！西院阵眼失守，煞气要冲垮整座祖宅禁制了！”
陈砚不再犹豫，快步踏出后院木门。
刚回到前院，就看到刘老头手持桃木拐杖，站在庭院中央，拐杖插在地面，周身布下简易八卦阵，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来不及了。”刘老头声音发颤，“西院玄铁棺底下的阵眼彻底开裂，地宫封印缺口越来越大，再不想办法堵住缺口，不出今夜，百鬼就会从地宫内冲出来。”
陈砚目光沉凝：“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刘老头抬头看向他，眼神决绝：“唯一的路——入夜之后，闯西院，靠近玄铁棺，以陈家血脉为引，重画镇棺符文，修补阵眼裂痕。”
“只是西院煞气远超前后两院，棺下盘踞无数凶煞，还有暗藏的邪物守着阵眼，此去，九死一生。”
夜色，正在急速笼罩落魂村。
今夜子时，将是陈家祖宅百年以来，最凶险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