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露锋芒------------------------------------------，由方才的剑拔弩张，彻底凝滞成了一块沉甸甸的寒冰。几乎能听见烛芯噼啪燃烧的细碎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一身玄色织金锦袍，在摇曳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周身裹挟的低气压，如同深秋的寒风，瞬间压得厅内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恐引火烧身。，心知硬抗不得，当即收了厉色，又想故技重施，以柔媚姿态笼络人心。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旋即快步上前，梨花带雨地偎到萧毅身侧，纤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几乎要陷进那精致锦缎之中。哭声凄婉哀切，声声惹人恻隐：“侯爷，您瞧瞧丽微，才刚醒过来就神志不清，竟凭空污蔑我这个继母，还执意闹到前厅对质，全燃不顾侯府体面于规矩！”，一边偷瞄萧毅的脸色，眼底藏着精心酝酿的委屈与惶恐，语气极尽柔弱：“我不过是心疼她身子弱，想着寻些补品给她补补，她倒好，反倒颠倒黑白，说我要加害于她，还要把府里的家丑往外扬。这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该怎么看侯府？我这个继母，以后又怎么在侯府立足啊……”，颠倒黑白，巧舌如簧。将苛待嫡女、暗中推人的重罪，轻轻巧巧推了个一五干二净，反倒把萧丽微塑造成了不懂事、不孝不义、蓄意生事的忤逆之女。 ，见状也纷纷附和跪地，七嘴八舌地帮腔：“是啊侯爷，嫡小姐定是病糊涂了，才会胡言乱语！夫人平日里待小姐多好，衣食用度从未克扣，哪能做这种****的事！小姐可别再胡闹了，惹侯爷生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妄图用人数优势和**裹挟，让萧毅认定萧丽微只是病后失智，无理取闹。，恰好与萧丽微平静的目光对上。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轻蔑，心中笃定：萧丽微就算再变了性子，在父亲面前终究是个女儿家，翻不出什么花样。只要自己继续哭哭啼啼装可怜，萧毅定会念及旧情，偏向她这边。，不是萧毅的呵斥，也不是女儿的慌乱，而是萧丽微清冷平静、却字字千钧的声音。“父亲息怒。”，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她缓缓抬眸，看向萧毅，目光澄澈冷静，却又带着一丝久病初愈后的微哑与隐忍，恰到好处地拿捏住了父女间的分寸：“女儿不敢胡言乱语，更不敢不顾侯府体面。只是此事关乎嫡女性命，关乎侯府门风，若女儿不明不白落水，事后却无人问津，反而让施害者逍遥法外，那日后府中人皆以为嫡女命贱，可随意**，这才是真丢了永宁侯府的脸，更是打了先皇册封明化县主的颜面！”，停下脚步，衣袂轻扫过青砖，动作从容而稳当：“昨日女儿在湖畔赏景，本无异常，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推入水中。冰冷的湖水灌满口鼻，女儿侥幸被救回，奄奄一息，而推我之人，此刻就在夫人身后的仆妇群中，正低着头，不敢与父亲对视。”，柳氏身后那个矮胖的、王妈模样的仆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缩，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没逃过萧毅鹰隼般的眼睛。他眉宇间的寒意更甚，目光沉沉扫向那名仆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雷霆炸响：“抬起头来。”，像被抽了骨头，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正是柳氏最信任的陪房婆子王妈，也是昨日亲手将萧丽微推入池塘的人。
柳氏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抢先开口，试图遮掩：“侯爷，这是误会！王妈昨日一直在内院洒扫，从未去过湖畔，定是丽微病中看花了眼，认错了人！”
“认错？”萧丽微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刃，直刺柳氏，“父亲不妨问问王妈，昨日她袖口沾着的湖泥，今日是否还未洗净？又问问她，女儿落水时，她为何恰好在湖畔，还低声说‘这丫头死了才干净，省得占着嫡女的位置碍眼’。这话，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女儿听得一字不落，怎么会认错？”
这番话，精准戳中要害。昨日萧丽微落水时，王妈就在一旁，那句歹毒的低语，被她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容不得柳氏再有半分狡辩。
王妈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连磕头：“侯爷饶命！是……是夫人！是夫人怕大小姐日后碍着二小姐的路，才让奴才做的！奴才不敢违抗啊！求侯爷饶命！”
真相，如惊雷般炸响在屋内。
柳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装不出那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她怎么也没想到，萧丽微竟然连这么隐秘的细节都听得一清二楚，直接将她钉死在罪责里，连翻身的余地都不留。
萧毅的脸色愈发阴沉，目光如刀般刮过柳氏，那眼神里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柳氏，你可知罪？”
“侯爷，妾身知罪！妾身知罪啊！”柳氏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地叩首，泪水混合着妆容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她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萧毅的神色，妄图博取一丝同情：“臣妾只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想着丽微身子弱，又占着嫡女名分，怕日后碍着灵薇的路，才……妾身再也不敢了，求侯爷饶命，看在灵薇的份上，饶了妾身这一次！”
在她看来，萧毅就算不满她苛待嫡女，也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以及灵薇是他亲生女儿的份上，不会对她太过苛刻。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萧毅此人，最是看重侯府的体面、规矩与颜面。嫡女被继母苛待多年、险些害死，这不仅是家宅不宁，更是打了他的脸面，传出去只会让他沦为京城权贵的笑柄，让永宁侯府蒙羞。
“一时糊涂？”萧毅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深深的失望与愤怒，“你苛待丽微多年，克扣用度、断其衣食，让她在冷院苟延残喘，如今更是草菅人命，意图谋害嫡女，这等恶行，岂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洗白的？若不是今日她侥幸醒转，怕是早已冤死在那冰冷的湖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妈，又看向柳氏，字字诛心：“念在你为侯府生儿育女的份上，本侯不与你深究谋逆大罪。但即日起，你禁足于静思院，闭门思过，没有本侯的命令，半步不得出静思院！府中中馈，暂由管家嬷嬷接管。”
这道责罚不算严苛，却也彻底褫夺了柳氏手中所有权柄，令她自高高在上的侯府主母，一夕沦为形同囚徒的禁足之人。
紧接着，萧毅又是一声冷令落下：“来人，王妈谋害主子，杖毙！”
王妈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魂飞魄散般连连叩首：“侯爷饶命！奴才……奴才只是奉夫人之命行事啊！”
柳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不敢有半分辩驳，只疯了似的连连磕头请罪，泪水无声滚落，满心皆是悔不当初。
处置完柳氏，萧毅的目光才终于落在萧丽微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中的成见，认真地、仔细地打量自己的这个嫡女。
眼前的她，面色虽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透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与惶恐，只有冷静、沉稳，还有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方才一番对质，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守住了嫡女的尊严，又拿捏住了他重体面的心理，分寸感恰到好处。
这让萧毅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儿。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此事，本侯已知晓。你生母的遗物，本侯会让人妥善寻回，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至于那桩婚事——”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审视，“本侯会重新考虑。”
萧丽微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赢了第一步。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诚恳：“谢父亲。女儿明白。”
屋内的僵局，终于被打破。
可没人注意到，院外那辆墨色马车，依旧静静停在浓荫蔽日的树影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手，不动声色。
车帘缝隙中，宋云霄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听竹院的方向，一眨不眨。
当他听到萧丽微条理清晰地戳破柳氏的阴谋，听到她精准抓住萧毅重体面的心理，一步步将柳氏逼入绝境，再听到萧毅最终做出处置决定时，宋云霄狭长的眼眸里，兴味愈发浓郁，甚至泛起了一丝欣赏的微光。
这个萧丽微，不仅有谋断，更有胆识。在柳氏的步步紧逼下，她没有慌乱失措，反而步步为营，精准抓住对方的要害，不仅洗清了自己，还成功扳倒了继母，甚至改写了自己的命运，让父亲重新审视她。
这般心智，这般手段，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宋云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节奏沉稳，眸色深沉如夜，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盘算。原本只是路过的听竹院，如今成了他不得不关注的地方。永宁侯府的这潭死水，怕是真的要被萧丽微搅出滔天巨浪了。
而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突然锋芒毕露的嫡女，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车帘缓缓落下，遮住了车内的一切。马车悄然调转方向，缓缓驶离侯府街角，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听竹院内，风波暂歇。
青竹与青禾一左一右护在萧丽微身侧，见危机**，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庆幸与骄傲。青竹低声道：“小姐，您太厉害了，终于替夫人出了一口恶气！”青禾也脆生生地补充：“就是！看那柳氏和王妈那狼狈样，真解气！”
萧丽微微微颔首，目光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没有丝毫松懈。她缓缓握紧了袖中的锦帕，那方藏着“宋”字秘辛的锦帕，此刻正温热地抵着掌心。
柳氏**，只是第一步。她赢了一场，却远未赢够。
接下来，她要查清生母的死因，要夺回那些被掩盖的秘密，要在这波*云诡的侯府，站稳脚跟。而她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前路漫漫，风雨未歇。
但萧丽微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如寒星般坚定的光芒。
属于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局。而这一次，她执白，步步为营，定要赢下这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