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屋相救，玉坠识名------------------------------------------，连星子都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风裹着刺骨的阴寒，刮在脸上如同细针剐肉。，赵怀真正凭着本能在泥地里艰难爬行，小小的手掌抠进湿冷的泥土里，指尖早已磨得通红渗血。，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影死死尾随，那影子没有固定的身形，如同蒸腾的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冻得人血液发僵。，而是这深山老林里自古便盘踞着的夜行邪祟，无主无依，专吸生人魂魄，寻常人遇上，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撑不过，便会被吸走神魂，成了一具空壳。，青黑干瘪，指甲长而尖利，带着腐臭的寒气，眼看着就要攥住婴孩单薄的后心，那一点仅存的纯阳气息，眼看就要被它吞入腹中。，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破旧土坯房，木门“吱呀”一声骤然被推开，昏黄微弱的灯火从屋里透出来，划破了周遭的死寂黑暗。，快步冲出门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扬手就将罐中暗红油亮的液体，狠狠朝着那团邪祟泼了过去。，而是赵老汉耗费半月功夫，采深山百年陈艾、向阳处朱砂，再加上腊月晨露与灶心土，连夜熬煮的镇邪灵液，是赵家祖辈传下来对付山野阴物的法子。，顿时腾起阵阵刺鼻的黑烟，邪祟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嚎，那声音不似人声，如同铁器刮过石头，听得人头皮发麻。，仓皇地缩成一团，转眼就遁入了无边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弯腰一把将泥地里的婴孩抱起来，紧紧护在怀里，快步退回屋内，反手就将木门闩死，又搬过屋里沉重的木墩，死死抵在门后，生怕那邪祟去而复返。“你这老头子，是不要命了！”屋里的老妇人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惊惶与埋怨，声音都在发抖。“那邪祟咱们躲了大半辈子，从来不敢招惹，你今日竟敢主动出手，就不怕把祸事引到家里，连累咱们祖孙！”，目光就落在了赵老汉怀里的婴孩身上，剩下的话语瞬间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婴孩接了过来，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泥污，满眼都是心疼。
这婴孩不过周岁大小，脸蛋粉雕玉琢，即便满身泥垢，也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一双黑眸清亮透亮，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反倒安安静静地看着二人，不哭不闹，只是小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老妇人轻轻解开他身上破旧不堪的裹兜，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一枚羊脂白玉佩突然从他脖颈间滑落，轻轻坠在衣襟前。
玉佩是古朴的云纹形制，质地温润细腻，透着淡淡的清光，一看就不是凡俗之物，背面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小字——怀真。
“怀真……”老妇人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心里莫名一软，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孩子，满心疑惑，“看这玉佩的成色，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孤身一人落在这荒山野岭，还被那邪祟死命追杀？”
赵老汉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泥点，盯着那枚玉佩，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我在屋里听见外面有动静，推开门就看见邪祟要伤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小性命没了。这孩子能撑到咱们家门口，也许全靠这块玉佩护着，是个有造化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屋内正堂的位置，那里没有供奉寻常的**道仙，而是一尊半人高的古朴神像。
这神像模样极为诡异，非佛非道，身形扭曲，头生犄角，身形佝偻，周身没有半点庄严气象，反倒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压迫感。
神像周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经年累月，早已渗入木石之中，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赵家祖辈代代相传的神位，没人说清它的来历，只知道世世代代都要供奉，不敢有半分怠慢。
老妇人抱着婴孩，转头朝着里屋轻声唤了一句：“阿禾，出来吧，邪祟被爷爷赶跑了，没事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轻轻一动，跑出来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娃，梳着蓬松的双丫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正是老夫妇的小孙女，小名唤作阿禾。
方才邪祟的声响太过吓人，她一直躲在里屋不敢出声，此刻瞧见奶奶怀里抱着的小婴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迈着小短腿凑过来，小手轻轻拽着***衣袖，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问道：“奶奶，这是谁家的***呀？”
老妇人看着乖巧的孙女，又看了看怀里的婴孩，心头一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阿禾的头，轻声说道：“这是在咱们家门口捡到的***，以后就留在咱们家，陪着阿禾一起长大，好不好？”
阿禾开心地点头，小脸上满是欢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孩软软的小手，眉眼弯弯，满是亲昵。
赵老汉站在一旁，看着怀里的婴孩，又看了看那枚刻着“怀真”二字的玉佩，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开口：“这孩子孤身落难，家人不知身在何处，咱们既然救了他，便是缘分。他玉佩上名唤怀真，我姓赵，往后，他便跟着我姓，取名赵怀真，做我赵家的孩儿，做阿禾的弟弟。”
老妇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同：“好，就依你，赵怀真，这名字好。”
可赵老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越发沉重。他深知，那夜行邪祟向来独行，从不轻易对孩童下手，今日却拼了命追杀赵怀真，绝不是偶然。
方才那一下，不过是暂时将邪祟击退，并未将其彻底消灭，以那邪祟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必定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引来更多阴邪之物，赵家这座安稳了一辈子的小土屋，从此再也不得安宁。
他看着老妇人怀里熟睡的赵怀真，看着那枚静静发光的玉佩，又转头望向正堂那尊布满暗红血迹、诡异阴森的神像，指尖微微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夜色越来越深，屋外的风刮得更凶，木门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徘徊。老妇人哄着阿禾和赵怀真，去里屋歇息，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赵老汉一人，站在正堂之中，盯着那尊神像，久久未动。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神像面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拿起供桌上一把破旧的短刃，狠狠朝着自己的手腕割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温热的气息，一滴滴、一滩滩，尽数淋在了面前那尊布满暗红痕迹的神像上。
新鲜的血液顺着神像扭曲的身躯缓缓流淌，与那些干涸的旧痕交融在一起，原本冰冷僵硬的神像，竟隐隐有了细微的动静，周身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仿佛在贪婪地饮下这些鲜血。
赵老汉脸色苍白，额头渗着冷汗，却始终没有停下，双手死死撑在地上，对着神像疯狂跪拜，额头一次次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有无尽的虔诚与癫狂。
昏黄的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那尊不断蠕动、似在饮血的神像上，整个屋子，都被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笼罩。
而里屋之中，赵怀真睡得安稳，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浑然不知，自己踏入的这座土屋，藏着比屋外邪祟，更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