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幽灵船------------------------------------------。，终年不见阳光。灰白色的雾气浓稠得像实质，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将一切都染上死寂的颜色。没有海鸟，没有游鱼，甚至连波浪都显得懒洋洋的，仿佛连大海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在海风中无力地飘摇着。船体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刀痕、弹孔、烧灼的焦痕，一层叠着一层，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惨烈。船头的牛角骷髅旗还在，只是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看上去灰蒙蒙的。，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骨。——有人握着剑，有人抱着乐器，有人倒在同伴身旁。他们的血肉早已被时间消磨殆尽，只剩下惨白的骨架，与这艘船融为一体。。。。，这艘船的甲板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银色的光。阵法纹路浮现，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灰蓝色皮草长袍，银狐毛领，墨黑的长发在海雾中微微飘动。，看着眼前的一切。，很久。。尤奇、约克逊，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却每天都朝她笑的船员们。她记得他们唱歌时的样子，记得他们喝酒时的豪迈，记得布鲁克每天追着她问问题的热情。。。
她走进船舱，一间一间地看。餐厅里还摆着没吃完的食物，已经干枯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宿舍里的吊床还在轻轻晃动，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音乐室里，乐器整齐地排列着，落了厚厚的灰。
甲板上，她找到了布鲁克的“身体”——不，应该说是他留下的痕迹。那个爆炸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根散落的发丝，和一把被小心安放在旁边的小提琴。
咒纱拿起那把琴。琴弦早已锈断，琴身上也布满了裂痕，但她还是认得出——这就是布鲁克每天拉的那一把。他曾经用这把琴，给她拉过几百首曲子，从欢快的舞曲到忧伤的叙事诗，从晨光初现到月落星沉。
她轻轻拨了一下锈迹斑斑的琴弦。琴弦发出一声嘶哑的低鸣，像是一声叹息。
咒纱没有说话。
她把琴放回原处，走出船舱，在甲板上坐了下来。
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不是不难过，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但她也没有离开。
魔力还很充足，足够她发动空间魔法离开这片死地。但她没有走，而是在这艘幽灵船上待了下来。每天，她都会坐在甲板上，双手合十，低声念着某种古老的语言。那不是任何**的语言，而是魔法师之间流传的安魂咒文。一遍又一遍，日复一日。
她在为他们祈祷。
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够安息，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还能唱歌，希望那片大海比这一片温柔一些。
船在雾气中漂流，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咒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海域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直到有一天。
雾气忽然开始变淡了。
不是消散，而是被船甩在了身后。船体缓缓驶出了那片最浓密的雾区，周围的光线虽然仍然灰蒙蒙的，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浓稠。隐约间，甚至可以看到头顶有光透下来——
那是阳光。
咒纱抬起头，看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光，没有说话。
船继续漂流。不知又过了多久，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的影子。
那艘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船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身线条流畅而漂亮，与这艘残破的幽灵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船头上站着一个男人，披着深红色的船长披风，嘴角挂着自信到嚣张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金发男子正皱着眉，举着望远镜。
“贾巴，看到什么了？”红披风的男人问。
“幽灵船。”斯克巴·贾巴放下望远镜，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很破旧，应该漂了很久了。船上有尸骨。罗杰，我建议绕开它，这种地方——”
“绕开？为什么要绕开？”哥尔·D·罗杰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看到冒险时独有的兴奋光芒简直要从眼眶里蹦出来，“那可是幽灵船！说不定上面有宝藏！”
“你就是想上去看看对吧。”西尔巴兹·雷利叹了口气，手指**太阳穴。他穿着随意的衬衫，腰间挂着一把剑，看起来比罗杰沉稳得多，“贾巴说得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所以才有趣啊！”
“……”
雷利和贾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我上船去看看！”罗杰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你们要是害怕就在船上等着——”
“谁害怕了！”雷利额头青筋一跳，“我是说这太危险了！”
“海贼还怕什么危险！”
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船已经离幽灵船越来越近了。海风把对面船上的声音吹了过来——或者说，把对面船上的“歌声”吹了过来。
那是一道很轻很轻的哼唱。
女神。
旋律悠扬而略带忧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海风将那道歌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罗杰停止了争吵，竖起耳朵。
雷利也怔了怔。
“……那是《宾克斯的美酒》。”贾巴低声说。
船上安静了几秒。
“决定了，”罗杰咧嘴一笑，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我要上去。”
“喂——”
没等雷利说完，罗杰已经一个箭步跃起，跳上了幽灵船的船舷。雷利骂了一声，只好跟上。贾巴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甲板上，他们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坐在船尾，灰蓝色的皮草长袍在海雾中轻轻飘动。银狐毛领蓬松地裹着她的肩头，长发如墨瀑般散落，在海风中微微扬起。她正在哼唱，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在她面前，整齐地排列着一具具白骨。
每一具白骨旁边，都放着一件乐器——有的是一把断了弦的小提琴，有的是一面破了皮的鼓，有的是一支锈迹斑斑的号。那些白骨被仔细地整理过，安放在甲板上，像是在静静聆听着她的歌声。
罗杰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那些白骨。
而是因为那个背影。
明明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歌声停了。
“遇到鬼魂都不跑吗，”女人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会被吃掉哦。”
她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罗杰、雷利、贾巴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容貌。不是惊艳——这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很多——而是……那种超越了“美”这个字本身的存在感。眉眼精致得像是用月光和冰雪雕琢出来的，浅紫色的眼眸里装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肌肤冷白胜雪，在灰蒙蒙的雾光中泛着幽幽的冷色。
她身上穿的显然不是凡物——灰蓝色皮草长袍的外层面料流动着淡淡的光华，像是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再释放出来；内搭是月白色的中式交领短衫，腰间束着宽版棕皮腰封，铜扣冷光凛冽，下搭高腰黑皮短裤，将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完全露出来。冷白的肌肤与硬朗的皮革形成极致的反差，不是刻意张扬，却藏不住那抹艳色。
罗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年代的幽灵，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咒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身上的气运，强得惊人。如同正午的烈日，金光闪闪，几乎要刺伤她的眼睛。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金发男人也是，气运醇厚而深沉，像是一坛陈年的老酒。还有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贾巴——气运同样不弱。
比伦巴海贼团强太多了。
“这不是幽灵船，”咒纱缓缓站起身，长袍垂落到脚踝，“这是我朋友的船。”
“朋友？”雷利皱眉，目光扫过甲板上的白骨，“你是说这些……”
“伦巴海贼团，”咒纱说，“一支以音乐为核心的海贼团。他们的梦想是把《宾克斯的美酒》传遍世界。”
罗杰沉默了。雷利也沉默了。
片刻后，罗杰大步走到那些白骨面前，蹲下身，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圈。然后他站起身，摘下船长帽，朝那些白骨微微低了一下头。
“他们死了多久了？”他问。
“两年多。”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很久。”
罗杰转过身，看着咒纱。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认可。
“我佩服他们，”他说，“能把歌唱到这种地方的家伙，一定都是好样的。”
咒纱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她在这艘船上待了那么久，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谈论他们。不是叹息，不是可怜——而是像在谈论一群值得尊敬的对手一样。
“你们是海贼？”
“哥尔·D·罗杰！”罗杰拍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罗杰海贼团的船长！后面那个戴眼镜的臭老头是雷利，我的副船长！那个一脸严肃的是贾巴！”
“谁是臭老头！”雷利额头上蹦出青筋。
咒纱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熟悉。两年前，也有一群人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也是这样为了一点小事就争执不休，也是这样……在争执完之后，坐下来一起喝酒唱歌。
“你们不怕死吗？”她忽然问。
罗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怕啊！当然怕！但当了海贼，就要有葬身大海的觉悟嘛！对吧，雷利！”
雷利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反驳他：“说得没错。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
咒纱垂下眼帘，看着甲板上那些安静的白骨。
“又是一群不要命的笨蛋。”她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她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睛看着罗杰，“我想在你们的船上待一段时间。不会太久，只是……想听点热闹的声音。”
罗杰和雷利对视一眼。
“好啊！”罗杰咧嘴笑了，毫不犹豫地点头，“正好我们船上缺个管事的！雷利这家伙太爱唠叨了，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谁唠叨了！！！”
“你看你看，又开始了——”
咒纱站在幽灵船的甲板上，看着他们拌嘴。海雾从她身侧流过，将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吵闹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