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契机------------------------------------------，浓重得化不开。。，巨大的烟囱向夜空喷吐着暗红色的烟尘，像是一条沉睡巨龙沉重的呼吸。，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粗犷与苍凉，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办公楼却是一片漆黑，只有吴辽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被灯光吸引，一次次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扑扑”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原本堆积如山的文件被他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堆放着***全体人员的人事档案。这些档案有的已经泛黄脆裂，有的还带着受潮后的霉斑，就像***现在的处境，陈旧、破败，甚至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气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辽轻声念叨着这句老话，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袋。：林晓燕。，一张黑白照片滑落下来，他接在手里，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穿着白色的练功服，正摆出一个高难度的跳跃动作定格。，面容清丽脱俗，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是在模糊的黑白光影里，也亮得惊人，像寒夜里的星辰，带着一种骄傲和不屈。，是简历。“1985年，考入省歌舞团，任独舞演员。”
“1988年，获全省青年舞蹈大赛一等奖。”
“1990年，因个人作风问题，调离省歌舞团，下放至红星轧钢厂***。”
吴辽的手指在“作风问题”这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足以毁掉一个女孩的一生，尤其是对于一个心气极高的文艺工作者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
他继续往下翻，在档案底部的备注栏里，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据查，系拒绝某领导之子追求，遭恶意报复。”
吴辽冷笑了一声，将档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果然。这个年代，权力有时候就是一张肮脏的网，稍微有点姿色又有才华的女人，总难免会被那些**盯着。
林晓燕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不愿妥协的性格，自然是容易得罪人。
吴辽看着照片上那个高高跃起的身影，仿佛能看到她被发配到这个破地方时的绝望与愤懑。但他看到的更多是机会。
这种人，心气高，能力顶尖，一旦被点燃，爆发出来的能量将是惊人的。
她是***这潭死水里最锋利的一把剑，只是生锈了，需要人去磨亮它。
“林晓燕……”吴辽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收起她的档案，放到了右手边的一堆，那是他划定的“核心培养对象”区域。
接着，他拿起了第二份档案。
这份档案袋很厚，沉甸甸的，封面上写着：赵大刚。
照片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一个面容憨厚中透着几分沧桑的中年男人，留着那个年代常见的寸头，眼神有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
翻开履历，吴辽被密密麻麻的荣誉证书复印件晃花了眼。
“1982年，全国民族器乐大赛，二胡独奏金奖。”
“1984年，代表*****汇演，受*****接见。”
“1986年，被评为红星轧钢厂‘十大青年标兵’。”
这是一块真正的璞玉，甚至是已经成器的国宝级大师。然而，所有的荣誉都在1989年戛然而止。
在履历的最后一页，夹着几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和厚厚一叠请假条。
诊断书上的字迹潦草，但“尿毒症”、“透析费用”几个字却像针一样扎眼。
备注栏里的记录显得冷冰冰且无奈：“自妻子病重后，赵大刚同志工作积极性大幅下降，多次无故缺席排练，现挂名在乐队，长期处于半脱产状态。鉴于其历史贡献，暂未做辞退处理。”
吴辽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赵大刚浑浊的眼睛。那不是一个废物的眼神，那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脊梁、被绝望吞噬了灵魂的男人的眼神。
“高手在民间，也在尘埃里。”吴辽自言自语。
如果说林晓燕是***的“魂”，那赵大刚就是***的“根”。想要这棵枯树发新芽，必须先把根养活了。
吴辽将赵大刚的档案也放到了右手边，紧挨着林晓燕。
接着，他又翻阅了十几份档案。有老眼昏花还在硬撑的老乐师，有想跳槽去歌舞团却找不到门路的年轻歌唱演员，也有像刘胖子那样靠着关系混吃等死的闲人……每个人的背后，都是一部活生生的九十年代国企浮沉录。
吴辽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勾画着，做着标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吴辽感觉脖子有些僵硬，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夹杂着煤渣味扑面而来，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三个月……”吴辽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炼钢高炉，眼神幽深。
光靠手里这帮人，哪怕把林晓燕和赵大刚都用起来，要在三个月内实现所谓的“扭亏为盈”，依然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体制内的工资是死的，厂里的拨款也早就断了，没有收入来源，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钱来。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打破僵局，让所有人闭嘴，甚至让李副厂长那个老狐狸不得不给他让路的契机。
“必须得有一场硬仗，而且必须赢。”吴辽喃喃自语。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翻看剩下的档案。就在这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办公桌角落里那个用来装废弃纸张的文件篮。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废纸里，有一张粉红色的纸张显得格外刺眼。吴辽皱了皱眉，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打印纸，因为被揉成团又展开，上面布满了褶皱。纸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有些日子了。吴辽将其抚平，对着灯光看了起来。
《关于协助做好港商陈志明先生考察接待工作的通知》。
这几个加粗的标题一下子抓住了吴辽的眼球。
“港商？”他迅速往下看去。
“接省里通知，**著名实业家、爱国华侨陈志明先生一行，将于本月28日抵达我市，对我市重点企业进行投资考察。红星轧钢厂被列为重点考察单位之一……”
“为展现我厂良好精神风貌及企业文化底蕴，厂部决定在接待当晚举行小型汇报演出。请厂工会、***提前做好准备……”
落款日期是……
吴辽看了一眼台历，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通知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而考察组抵达的日期——本月28日。
吴辽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今天是23号。
“五天……”吴辽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只剩五天了！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搞出一台让港商满意、让厂长露脸、让全厂职工都竖大拇指的演出，那“扭亏为盈”这四个字就不只是一句空话。
港商的投资，厂长的面子，都会成为***生存下去的**。
但问题是，如果搞砸了……吴辽不用想也知道后果。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掉链子，李副厂长绝对会以此为借口，立刻下令解散***，那时候别说三个月，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这简直是走钢丝。”吴辽苦笑一声。
但他喜欢这种刺激，在这个信息闭塞、管理混乱的九十年代国企里，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重要的文件往往在层层转达中被淹没，或者被某些人故意压在箱底。
这份通知被扔进废纸篮，恐怕不只是***前任团长的疏忽，更多的可能是无奈。
吴辽将那张粉红色的通知单小心地抚平，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五天时间，排练一台晚会？常规的歌舞肯定不行，***现在乱成这样，根本排不整齐，而且那种老掉牙的东西，港商陈先生见得多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新鲜感。
他需要出奇制胜，他需要那种既有时代特色，又能戳中人心，既不过分谄媚，又能展现真正“工人灵魂”的节目。
吴辽的脑海里，无数个后世的经典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赵本山的小品？太土，而且不符合工厂**。
陈佩斯的喜剧？好是好，但没那个演员班子。
……
突然，一个画面定格在吴辽的脑海中。
那是1996年春晚的经典小品《打工奇遇》。虽然这个年份还没到，但那种讽刺中带着温情，幽默中映射现实的艺术形式，绝对是那个时代的人们最爱看的。
而且，如果把**置换成“港商考察内地工厂”，把角色换成精明的接待办主任和朴实的老师傅……
绝对能炸场！
不仅有笑点，还能巧妙地展现工人的技艺和厂里的现状，甚至能借机喊出一些大家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只要尺度拿捏得好，那就是神来之笔。
除了小品，还需要舞蹈，吴辽想起了林晓燕。
那个像骄傲天鹅一样的女人，如果给她一个合适的主题，让她跳出压抑已久的**，那种爆发力，绝对能震撼全场。
主题……钢铁？火焰？或者……重生？
吴辽越想越兴奋，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原本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坐回办公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快速地在纸上勾勒出节目的框架。
开场，要热闹，要有气势。
赵大刚的二胡必须用上，但不能再拉那种凄凄惨惨的调子，要改！要改得像战鼓一样！
中场，就是那个小品，名字就叫……《考察风波》。
压轴，林晓燕的独舞，名字就叫……《钢与火》。
有了骨架，还需要填充血肉。道具、服装、灯光、音响……吴辽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规划，眉头又皱了起来。
最现实的问题来了——钱！
***账上一分钱都没有。
“钱啊钱……”吴辽摸了摸干瘪的口袋。穿越过来，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原身的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几百块钱，那是留着吃饭保命的钱。
***的财务账上更是一分钱都没有。
“不管了。”吴辽猛地合上笔记本，眼神变得坚定无比。明天一早，他就去找王建国厂长。他要主动把这个任务揽下来。但他要的不仅仅是任务，还要权力，要资源，要临机处置的权力！
他要用这份计划书去赌，赌王厂长也不想搞砸这次接待，赌那个一把厂长比李副厂长更想保住工厂的声誉。
至于钱……吴辽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巨大的厂区废料库上。
在这个钢铁巨兽的肚子里，藏着无数被当作垃圾扔掉的“宝藏”。
只要有心，废铜烂铁也能变成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