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方，说是考察，其实就是到处看看。
给家里写信说学校有社会实践，回不去。
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的，写了大半页。
娘托人捎话来，说我姐过年那天站在村口等了大半天。
从上午等到下午，等到最后一**途车过去，才慢慢走回去。
我听了没往心里去。
觉得她太较真，我都写信说不回去了。
毕业那年我留在省城工作。学校分了一间单身宿舍，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皮有点脱落，窗户朝北，一天到晚见不着太阳。
我写信回去说，让家里别惦记。
一切挺好。
我姐托人带了一床新棉被来。
是她自己种的棉花，那年砖厂不忙，她回家帮爹种了二分地的棉花。
自己弹的，自己缝的。
被面上绣了一朵牡丹，红线绣的，花瓣歪歪扭扭的。
那人说，你姐缝了好几个晚上，手指头扎的全是针眼。
我把被子铺在床上，盖了一整个冬天。
暖和。
比学校发的那床军被暖和多了。
但我没写信谢她。
二十三岁那年冬天，我回家办户口迁移。
工作单位要落户，得把户口从老家迁出来。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院里那棵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
爹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我回来，站起来搓了搓手。
说了句“回来了”，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娘在灶房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着。
我姐还在砖厂。
第二天一早，娘让我帮她收拾柜子。
柜子里的东西叠得整整齐齐。
**陪嫁衣裳，压在最底下，料子都硬了。
爹的旧军装，领口磨破了，补过好几回。
我姐小时候穿过的虎头鞋，鞋面上的虎头绣得歪歪的，是我姐自己绣的。
最底下压着一个蓝布包袱。
包袱系得紧紧的，布都泛白了，边角磨出了线头。
我解开系扣，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
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最上面那张，纸边都脆了，折痕的地方快断了。
我小心摊开。
上面一行字。
收养登记申请书。
被收养人姓名后面，填着两个字。
许二丫。
……
5.
收养原因那一栏写着一行字：生父母无力抚养，自愿送养。
送养地点写的是隔壁公社。
我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