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过了她的承受能力，她的身体像一个被掏空的容器，急切地需要被睡眠填满。她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她又被那个声音叫醒了。
“九十八。”
这次她没有睁眼。她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等着那个声音消失。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更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她的耳边——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九十八。”
不是报时。午夜零点已经过了，现在是凌晨。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想看手机。她只是躺在那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坏掉的音箱，它只是在随机播放一些预置的语音，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四
第三天是周日。
苏敏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上。她坐起来，深呼吸了几次，那种闷的感觉才慢慢消退。周远航已经起来了，她听到厨房里有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周子豪咯咯的笑声。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看到周远航正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在煎鸡蛋，周子豪站在他旁边，踩在一把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塑料铲子，在空气里比划。周子涵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牛奶，没有喝，在发呆。
“粥好了，”周远航头也没回地说，“鸡蛋马上好。”
苏敏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她的胃被凉水激了一下，缩了缩。她用手捂着杯子，等它慢慢变温。
“那个音箱昨天晚上又说话了，”周子涵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它说九十八。”
苏敏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
周子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苏敏不太能读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确认妈妈也听到了，所以她是正常的。
“今天我去找物业问问，看能不能联系到上一家租客，”周远航端着煎蛋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问问他们这个音箱是什么情况。要是他们不要了，我就扔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