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页一页看。
法务报告写得很详细。
时间线从2008年9月14号——我爸车祸的日子开始，一直到2019年股份清零。
每一步都标注了操作方式、法律依据、以及——漏洞。
最后一页附了一份笔迹鉴定预评估。
2009年那份委托书上，"周惠芬"三个字——我**名字——笔迹与我妈在银行、社区留存的签名样本"高度不一致"。
结论：疑似代签。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按顺序放回去，关了灯，躺到床上。
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几年了，越来越宽。
跟我心里那条裂缝一样。
手机亮了。
赵磊的消息：「北哥你到底来不来啊？我等半天了腰子都凉了！」
我打字：「有点事，改天请你。」
赵磊：「？你啥时候这么有钱了？行吧，改天你请！」
我没回了。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子里全是那张老照片上我爸的脸。
笑得那么张扬。
他创业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跟我现在一样大。
可他被自己亲哥哥吃干抹净了。
我闭上眼。
一夜没睡。
四
第二天，上班。
八点半到公司。
一切跟昨天一样。
工位上堆着昨晚整理好的报表，邮箱里又多了六封钱耀祖转发的任务邮件，每封都标着红色感叹号——"紧急"。
隔壁工位的方瑶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路过，香水味飘过来，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九点整，钱耀祖准时出现了。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发胶打得一丝不苟。他四十出头，苹果肌上挂着那种职场老油条特有的假笑，眼睛却精明得跟算盘珠子似的。
他走到我工位前，把一个文件夹拍在我桌上。
"小顾，这是上周会议纪要，重新做，格式全不对。我中午之前要。"
我拿过来翻了翻。
格式没有任何问题。
这份会议纪要我做过三遍了。第一遍他说字号不对，第二遍他说行距太宽，第三遍他说页眉缺公司logo——明明一开始就有。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熟得不能再熟了。三年来天天见。
居高临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蔑，嘴角微微勾着，随时准备在你反驳的时候甩出一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