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江山有界  |  作者:南站小恶霸  |  更新:2026-04-17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双手平伸,每只手的手背上各站着一只乌鸡。,压在手上倒不算什么,难的是让它们站稳。乌鸡不是鸽子,没有站在人手上的习惯,它们更愿意在地上刨虫子吃。为了把它们骗上手掌,沈无拘在掌心涂了一层米浆——鸡喜欢那个味道,会低头去啄,啄着啄着就站上来了。:鸡的爪子很尖,抓在皮肤上像几根小钉子。沈无拘的手背已经被抓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远看像得了什么怪病。“坚持住。”一锅粥蹲在旁边,一边剥花生一边说,“手不能抖,鸡掉下来算失败。失败会怎样?失败就把这两只鸡炖了。”,努力让双手保持平稳。他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从丹田流向手臂,再从手臂流回丹田,形成一个循环。这种循环让他的手臂肌肉放松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僵硬地“端”着,而是用一种柔软的力量托住鸡的重量。——沈无拘给它取名叫“大黑”——似乎感受到了他手臂的放松,舒服地咕咕了两声,把身子压低,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享受一个移动的温泉。右边那只“二黑”就没那么好伺候了,它站在沈无拘的手背上,不停地左顾右盼,时不时啄一下沈无拘的手指,好像在说:“你倒是动一动啊,光站着多无聊。师父,它们还要站多久?站到你忘了它们在站。”一锅粥把花生壳吹掉,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无拘无束’的核心是‘忘’。忘掉你的手,手就自由了;忘掉你的脚,脚就自由了;忘掉你的身体,你的心就自由了。忘掉”自己的手,但他越想忘,就越能感觉到手的存在——那两只鸡的爪子像五根小**进皮肤,疼得他根本忘不掉。“师父,我忘不掉。那就别忘。”一锅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生壳,“换个法子——别管它疼不疼。疼是身体的反应,你控制不了。但你可以控制自己怎么面对这个疼。疼归疼,你该干嘛干嘛。”,不再试图忽略疼痛,而是接受它——疼就疼吧,反正又不会死。他把注意力从手掌上移开,转移到呼吸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节奏渐渐平稳下来。
大黑在他右手上打了个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二黑终于消停了,蹲在他左手上,开始梳理羽毛。
沈无拘低头看着这两只鸡,忽然笑了。
五天前,他还是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富家少爷;五天后,他已经能让两只鸡在手背上站着打瞌睡。进步虽然不大,但方向是对的。
“行了,放下来吧。”一锅粥发话了。
沈无拘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放低,大黑和二黑从手背上跳下来,在地上踱了几步,抖了抖翅膀,咯咯叫着去找虫子了。
“今天是第五天。”一锅粥掰着手指算,“你还有五天。五天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沈无拘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去淮北。”
“怎么去?”
“骑马。”
“骑术怎么样?”
“一般。在苏州城里骑过几次,没出过远门。”
一锅粥哼了一声:“骑马都不会,还想去淮北?从苏州到淮北一千多里路,你骑到半路就把马累死了。”
沈无拘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慢慢骑”,但转念一想,他只有十天时间,慢慢骑根本来不及。
“师父,您会骑马吗?”
“不会。”一锅粥理直气壮地说,“我出门靠两条腿。”
“……那您有什么建议?”
一锅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地图。地图画得很粗糙,但重要的地方都标了出来——苏州、扬州、楚州、淮北,还有几条官道和运河的线路。
“走水路。”一锅粥指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蓝线,“从苏州坐船,沿运河往北,到楚州下船,再骑马到淮北。水路比陆路快,而且省力。你可以在船上继续练功,不耽误时间。”
沈无拘看着地图,眼睛亮了:“师父,您连这个都替我考虑好了?”
“不是替你考虑。”一锅粥把地图折好,塞进他手里,“是替你爷爷考虑。他要是知道我把你丢出去送死,会从坟里爬出来找我算账。”
沈无拘把地图收好,心里暖了一下。这个老道士嘴上不说,但做的事都在为他着想。
“那我的骑术……”
“到了楚州再想办法。”一锅粥摆了摆手,“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先操心眼前的事——你会不会游泳?”
沈无拘愣了一下:“游泳?”
“对。走水路,万一船翻了,你不会游泳怎么办?”
“运河还能翻船?”
“运河不会翻,但血莲教会。”一锅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爹拖了十天,他们不会老老实实等着。这十天里,他们会盯着你,盯着你爹,盯着沈家庄。你一出门,他们就知道了。”
沈无拘的心沉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着怎么找到那批货,却忘了血莲教的人也在暗中盯着一切。如果他在去淮北的路上被拦截,别说找货了,连命都保不住。
“师父,那我怎么办?”
一锅粥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蒿草丛里,拨开草丛,从里面拖出一样东西。
沈无拘定睛一看——是一艘小船。
不,不是船,是一艘独木舟。大约一丈长,半人宽,用一整根木头挖成的,表面涂了一层黑漆,看着很旧,但很结实。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一锅粥把独木舟拖到院子里,拍了拍舟身,“从苏州到楚州,走运河大船要三天,走这条小船走支流,两天就能到。”
“支流?”
“大运河是官道,人多眼杂。支流是渔民用的小河道,没什么人走,安全。”一锅粥蹲下来,用手指在舟底摸了摸,“但支流水急,河道窄,暗礁多,不会划船的人上去就是送死。”
沈无拘看着那艘独木舟,又看了看一锅粥:“师父,您连这个都替我准备好了?”
“我说了,不是替你。”一锅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替你爷爷。”
沈无拘蹲下来,仔细打量这艘独木舟。舟身内侧刻着几个小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他凑近了还是看清了——“万山造”。
他爷爷做的。
沈无拘的手指抚过那几个字,指尖感受到木头的纹理和岁月的痕迹。这艘船至少有二十年了,但保存得很好,木质依然坚硬,漆面虽然斑驳但没有开裂。他爷爷不仅是个武林高手,还是个木匠。
“我爷爷做的船?”
“嗯。他以前经常用这艘船在太湖上钓鱼。”一锅粥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你爷爷钓鱼的时候,也在练功。他坐在船上,船随波晃,他的身体跟着船晃,但手里的鱼竿纹丝不动。那叫‘随波逐流,我心不动’。”
沈无拘闭上眼睛,想象爷爷坐在独木舟上钓鱼的样子——一个瘦瘦的老头,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手里握着鱼竿,眯着眼睛晒太阳。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但他的上半身像钉在船上一样稳。
“师父,我也能做到吗?”
“能。”一锅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是现在。你先把船划起来再说。”
下午,一锅粥带着沈无拘来到了桃花河下游的一处河*。这里河道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的芦苇荡,风吹过时,芦苇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独木舟被推下了水,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稳住了。
沈无拘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桨,看着那艘在水面上飘荡的小船,心里有点发虚。他这辈子坐过不少船——运河上的画舫、太湖里的游船、甚至出海的大帆船——但那些都是别人划的,他只需要坐在船舱里喝茶看风景。现在要他一个人划船,还是这么一艘窄得只能容下一个半人的独木舟,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翻。
“上船。”一锅粥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沈无拘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踩进船舱,另一只脚还在岸上,船晃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船舱里,木桨脱手飞出去,在河面上漂远了。
一锅粥蹲在岸上,叼着烟杆,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上船’?”
沈无拘趴在船舱里,脸贴着木板,含混不清地说:“我这是……跟船培养感情。”
木桨漂远了,沈无拘不得不跳进河里把它捞回来。河水不深,只到腰际,但三月的苏州河水还是很凉的,他上岸的时候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活像一只落汤鸡。
一锅粥递给他一块干布:“擦擦。然后继续。”
沈无拘擦干了脸和手,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拧干,重新穿上。他再次拿起木桨,踩进船舱——这次他学乖了,双脚同时跨进去,重心放低,膝盖微屈,像蹲马步一样蹲在船舱里。
船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手持木桨,像一棵扎了根的小树。
“不错。”一锅粥难得地夸了一句,“划。”
沈无拘把木桨**水中,往后一划——船动了,但不是往前,是在原地转了个圈。他又划了一桨,船又转了个圈。他连续划了四桨,船在原地转了四个圈,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岸上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是在笑他。
“师父,它为什么不往前走?”
“因为你只划一边。”一锅粥用烟杆指了指船,“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它就走直线了。你光划右边,它当然转圈。”
沈无拘恍然大悟,左边划一桨,右边划一桨,船果然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虽然走得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的蛇,但至少是在往前走了。
他划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渐渐找到了感觉——桨入水的角度、划动的力度、左右交替的节奏,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门学问。他的身体在船晃动的过程中自动调整姿势来保持平衡,这种调整跟蹲着重心转移一样,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需要大脑刻意指挥。
“这就对了。”一锅粥在岸上跟着走,声音从芦苇丛中飘过来,“船晃你也晃,但你的重心不能晃。重心稳了,船就稳了。”
沈无拘闭上眼睛,感受着船底的流水和船身的晃动。水的力量很大,但很温柔,不像刀剑那样锋利,而是像一双无形的手,在不断地推、拉、托、举。他的身体随着船的晃动而轻微摆动,但丹田里的重心纹丝不动,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
独木舟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痕,船头劈开水面,发出轻柔的“哗哗”声。两岸的芦苇向后倒退,天空中的白云在头顶缓缓移动。沈无拘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天地之间只有他、船、水和风,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这份安静很快被打破了。
“救命——!救命啊——!”
一声尖叫从上游传来,打破了河*的宁静。沈无拘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在河水里扑腾,溅起**水花,看着像是溺水了。
沈无拘本能地划船过去救人。他用力划了几桨,独木舟快速靠近那个溺水的人。快到跟前时,他伸手去拉——
那个“溺水”的人忽然从水里蹿出来,一把抓住了船舷。
不是溺水。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水性极好。他一只手抓住船舷,另一只手从水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朝着沈无拘的小腿就捅。
沈无拘的反应快得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他甚至没有“想”要躲——身体自己动了。蹲在船舱里的姿势瞬间变成单腿支撑,被攻击的那条腿往上抬起,像一只受惊的鹤。短刀擦着他的鞋底划过,削掉了一小块鞋底皮革。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抬起的那条腿顺势踩下去,一脚踩在了那个人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很清脆,在河面上传得很远。
那个人惨叫一声,短刀脱手,沉入水中。沈无拘没有松脚,反而加重了力道,把那个人的手腕死死踩在船舷上。河水淹到了那个人的下巴,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勉强保持头在水面上。
“谁派你来的?”沈无拘问,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一次打架的人。
那个人咬着牙不说话。
沈无拘看了一眼岸上——一锅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芦苇在风中摇晃,岸上没有人影。他又看了看四周——河面上空荡荡的,除了他和这艘独木舟,什么都没有。
但既然有人来杀他,说明血莲教已经盯上他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被他踩住手腕的人,又问了一遍:“谁派你来的?”
那个人还是不开口,但眼神往岸上瞟了一眼。沈无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芦苇丛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
是人的影子。
沈无拘猛地松开脚,整个人扑倒在船舱里。几乎同时,三支弩箭从芦苇丛中***,“哆哆哆”钉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如果他还站着,三支箭会分别命中他的喉咙、胸口和腹部。
他趴在船舱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脑子里异常清醒。三支弩箭,三个不同的方向——芦苇丛里至少有三个人。他只有一艘独木舟、一根木桨、和一个被他踩断了手腕的刺客。
“老子才练了五天啊。”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船晃了一下——那个断手的刺客正在试图翻船。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扒住船舷,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一侧,独木舟倾斜了大约三十度,河水涌进船舱,打湿了沈无拘的半边身子。
沈无拘没有慌。
他想起一锅粥说的话——“船晃你也晃,但你的重心不能晃。”
他把重心沉到丹田,身体随着船的倾斜而倾斜,但重心始终保持在中轴线上。船倾斜三十度,他倾斜三十度;船倾斜四十度,他倾斜四十度。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踩在船舱里,任凭河水灌进来,他纹丝不动。
刺客惊讶地发现,他压不翻这艘船。
沈无拘趁他分神的一瞬间,抄起木桨,一桨拍在他脸上。
这一桨用了他八成的力气,桨面拍在脸上的声音像是一块生肉摔在案板上。刺客闷哼一声,手从船舷上松开,整个人沉入了水中,水面冒出一串气泡,然后是一缕红色。
沈无拘喘着粗气,趴在船舱里,用木桨当桨,拼命往岸边划。弩箭从芦苇丛中接二连三地射来,有的钉在船身上,有的擦过他的头发,有一支甚至划破了他的耳朵,热乎乎的鲜血顺着耳垂滴下来。
他不管不顾,埋头划船。
独木舟在他疯狂的划动下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水面上劈开一道白浪,直冲岸边。离岸还有两丈远的时候,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芦苇丛中。
弩箭停了。
芦苇丛里安静得可怕。
沈无拘趴在泥地里,脸上糊着泥水和血,耳朵嗡嗡作响。他的木桨丢在了船上,现在他手无寸铁。敌人至少有三个,都有弩箭,而他什么都没有。
“师父,您要是再不出现,”他在心里说,“您徒弟就要交代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芦苇丛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老胳膊老腿了,还要跟你们这些小娃娃动手。”
一锅粥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然后是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沈无拘从泥地里爬起来,拨开芦苇,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锅粥站在芦苇丛中的一片空地上,手里提着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个断手的刺客,已经被他从水里捞上来了。老道士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人,都是黑衣蒙面,弩箭散落一地。
一锅粥把那断手刺客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沈无拘。月光下,老道士的脸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张笑眯眯的、皱纹纵横的老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没事吧?”一锅粥问。
沈无拘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耳朵在流血,鞋底被削掉了一块,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但他还能站着,还能喘气,还能说话。
“没事。”他说。
“耳朵在流血。”
“擦擦就好了。”
一锅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灰不溜秋的布递给他。沈无拘接过来捂住耳朵,布上有一股**味,是一锅粥平时擦烟杆用的。
“师父,他们是血莲教的人?”
“嗯。”一锅粥蹲下来,翻了翻那三个黑衣人的**,从他们腰间摸出几块铁牌——跟沈万贯给他看的那块一模一样,背面刻着“血莲”二字,“血莲教的外围杀手,武功不高,但胜在人多。今天来了四个,明天可能来八个,后天可能来十六个。”
沈无拘的心里沉了一下。
“师父,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一锅粥站起来,把铁牌扔进河里:“你从沈家庄出来的时候就被盯上了。你以为你走得很隐蔽?你一出门,就有人跟上了你。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观察你,今天觉得时机到了,就动手了。”
沈无拘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做任何反跟踪的措施。他以为血莲教的人会在沈家庄盯着,没想到他们从第一天就开始跟踪他了。
“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一锅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淮北吗?去。但你不能大摇大摆地去了。从现在起,你要学会一件事——藏。”
“藏?”
“藏身,藏心,藏意。”一锅粥掰着手指说,“藏身,是让敌人找不到你;藏心,是让敌人看不透你;藏意,是让敌人猜不到你的下一步。你能藏好这三样,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
沈无拘若有所思地点头。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一锅粥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他们的。”
沈无拘看着那三个死人的衣服,胃里翻了一下。他这辈子还没穿过死人的衣服。
“快点,磨蹭什么?”一锅粥踢了他一脚,“他们死了,你还活着。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需要衣服。”
沈无拘咬着牙,蹲下来,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扒下外袍。衣服上还有体温,有一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他忍着恶心把衣服穿上,系好腰带,又把对方的头巾解下来包在自己头上。
“还有鞋子。”一锅粥指了指。
沈无拘把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穿上,大了半号,走起来啪嗒啪嗒的,像穿了一双木屐。
“现在你看起来像个江湖人了。”一锅粥打量了他一眼,“虽然是个很丑的江湖人。”
沈无拘没心情开玩笑。他看着地上那三具**,又看了看那个还活着但昏迷了的断手刺客,问:“师父,这个人怎么办?”
一锅粥蹲下来,在那个刺客的人中上掐了一下。刺客悠悠转醒,看到一锅粥的脸,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说了两个字:“无……无为……”
然后他眼睛一翻,又昏过去了。
沈无拘看着一锅粥:“他认识您?”
一锅粥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不认识。他认错人了。”
沈无拘觉得一锅粥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老道士不想说,他就不问。
“这个人我带走。”一锅粥把那个刺客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你回破庙,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今晚?”
“对。他们已经发现你了,留在这里不安全。”一锅粥往破庙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无拘,“船在河边,干粮和水在船上。地图在你怀里。到了楚州,找一个叫‘听风阁’的地方,报我的名号——‘一锅粥’。会有人帮你。”
沈无拘站在芦苇丛中,看着一锅粥扛着那个刺客消失在夜色里。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独木舟在岸边轻轻摇晃,船身上钉着几支弩箭,像一只受伤的水鸟。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独木舟。
耳朵还在流血,他把那块灰布按得更紧了一些。靴子太大,走起来啪嗒啪嗒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沈无拘忽然想起爷爷的那句话——“江山的边界,是人心。”
他现在不太懂,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心会变得越来越硬。
不是冷血。
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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