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纸扎的东西，纸人纸马纸房子，花花绿绿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有些纸人的脸上已经画了五官，墨黑的眼睛在路灯下反着光，像是在盯着街上的行人。

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沿着主街往东走。

外婆的店在最东头，门板上着锁。我掏出那串钥匙，试了三四把才找到对的。锁很旧，生了锈，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

门推开，一股霉味和浆糊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店里黑漆漆的，我没找到灯的开关，只能用手机照着往里走。外间是铺面，摆着做好的纸扎成品。

手机的光扫过去——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安安静静地站在货架上。

纸人的脸在手机灯光里忽明忽暗，白的纸，黑的眉，红的嘴，像是某种沉默的、等待着的东西。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骂了一句。

“**，吓唬谁呢。”

里间是工作间，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和材料。角落里堆着几个半成品的纸人架子，白纸糊的脸，五官还没画上去，空空洞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我站在工作间中央，四下看了看。

就这？

就这堆破纸烂竹子，就是她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觉得好笑。一个人能把自己的一辈子困在这种地方，真是不可思议

我打算把这堆东西卖了，就回城里，再也不回来。

当天晚上我在楼上外婆的房间睡的。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银行柜台前，柜员递出来一张存折。我打开一看，上面的数字一直在往上涨，最后涨到了七位数。

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就醒了，暗骂一声。

梦也不让人做痛快。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下楼，推开工作间的门。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几个半成品的纸人架子上。

白纸糊的脸在日光下看起来没那么瘆人了，就是一堆竹篾和棉纸。

想到这，我对外婆说的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更是嗤之以鼻，**罢了。

当天下午我把外婆送去了镇上殡仪馆。老师傅把骨灰盒递给我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盒子很轻，轻得像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