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一枝春暖两怀深  |  作者:hihi玉米  |  更新:2026-04-17
师父------------------------------------------,天反而更冷了。,沿着山脚又走了整整两天。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天地间只剩下白——白色的山,白色的树,白色的路,连鸟叫声都被冻住了似的,一声也听不见。。她踩沈怀瑾的脚印,让他踩回来。她团雪球塞进沈怀瑾的后领,沈怀瑾缩着脖子追她,两个孩子在雪地里跑成一团。后来她渐渐不闹了。不是累了,是饿的。,已经在昨天分着吃完了。,怀里揣着那块青色的石头,和福叔留下的玉佩。玉佩他一直没动。那是父亲的东西,是福叔用命送出来的。饿到什么程度都不能动。石头是花知暖给的,也不能动。他就这么揣着两块石头,带着两个饿着肚子的孩子,走在茫茫的雪地里。“哥哥。”花知暖在后面喊他。“嗯。还有多远呀?……快了。”。她牵着沈怀瑾的手,两个孩子踩着沈怀山蹚出来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的脚趾从破了的鞋头露出来,冻得通红。她没有说。,沈怀山忽然停下来。,出现了一截石阶。石阶被雪盖着,几乎认不出来,但扶手是新的——不是新凿的,是有人新近修整过。断掉的那一截被换上了青石,接缝处还留着凿子的痕迹。石阶往上,没入梅林深处。梅树光秃秃的,枝条上压着雪,偶尔有一两粒早起的骨朵,被冰雪裹着,像裹了一层透明的糖衣。。。花知暖的眼睛亮了一下,沈怀瑾没有说话,但他攥紧了哥哥的衣角。“……上去看看。”
石阶很长。积雪被踩实了,滑。沈怀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让后面的跟上。花知暖牵着沈怀瑾,走得小心翼翼。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有人唱歌。”
沈怀山也听见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从梅林深处传出来。哼的不知道是什么调子,高一声低一声的,跑得厉害,像是唱的人自己也不太记得原调是什么,就随便哼着。但哼得很高兴。那种高兴,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的高兴,是心里本来就装着好事、随便一张嘴就漏出来的高兴。
沈怀山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石阶尽头,是一片平地。几间旧屋依着山势搭在梅林深处,屋顶积着雪,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院子里扫过雪,露出青石地面。一个穿灰色棉袍的老人正蹲在院角,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歌声就是他哼的。
花知暖从沈怀山身后探出头,喊了一声:“爷爷!”
歌声停了。
老人回过头来。
六十来岁,花白胡子,脸上皱纹不少,但一双眼睛亮得很。被喊破了歌声也不恼,反而眯起眼,把三个孩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沈怀山脸上停了一息,在沈怀瑾身上停了一息,最后落在花知暖身上。
花知暖也盯着他看。
“你盯着我做什么?”老人开口了,声音像敲旧木鱼,闷闷的,带着笑。
“爷爷,你唱歌跑调了。”
老人一愣。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声在雪后的梅林里炸开,震得梅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花知暖被落了一头,也不躲,反而咯咯笑起来。一老一小,隔着半个院子,对着笑。
“跑调?你这丫头,懂什么叫调?”
“懂的呀。戏班子里有人唱得比你好。”
“戏班子?”老人眉毛一挑,“你还在戏班子里待过?”
“待过!后来散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脆的,没有黯下去。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挺了挺**,大声说,“我叫花知暖!哥哥取的!”
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一件顶顶了不起的事。
老人蹲下来,和这丫头平视。
“花知暖。”他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点点头,“好名字。你哥哥取的?”
“嗯!”她用力点头,回头指沈怀山,“哥哥最会取名字了。”
沈怀山站在后面,抿着嘴唇。被夸了也没有接话,但耳根微微红了。
老人又笑了。“行。花知暖,你们三个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花知暖答得理直气壮,“哥哥走到哪儿我们就走到哪儿。”
“那你跟着哥哥走,饿不饿?”
“饿。”她毫不犹豫,“爷爷你有吃的吗?”
老人哈哈大笑。这丫头,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饿了就说饿,有就问有没有。干净得像雪地里的一汪泉。
“有。爷爷家里有笋干,管够。”
“真的吗!”花知暖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灯,扭头就喊,“怀瑾你听见没有!笋干!管够!”
沈怀瑾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站稳了,小声说:“听见了。”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雪。“走,跟爷爷上山。”
花知暖第一个跟上去。她踩着老人的大脚印,一步一跳,嘴里已经开始问了:“爷爷,你家住山上吗?山上冷不冷?笋干是甜的还是咸的?你唱歌为什么跑调呀?”
老人被她问得胡子直翘。
“爷爷这叫自成腔调,你不懂。”
“就是跑调。”
“你这丫头。”
一老一小拌着嘴往山上走。走了几步,老人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不点。
“丫头,想不想练武?”
花知暖歪着脑袋想了想。“练武苦不苦?”
“苦。”
她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我不练。阿暖怕苦。”
老人也不恼。“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她眼珠子转了转,“我想学飞来飞去的那个!但是不要扎马步。”
“那是轻功。轻功也要扎马步。”
花知暖的腮帮子鼓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山顶,似乎在盘算从山脚飞到山顶需要扎多久马步。盘算了一会儿,觉得不划算。
“那我还是吃笋干吧。”
老人笑得直拍大腿。“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行,不学就不学。那爷爷问你,你愿不愿意当爷爷的徒弟?”
“徒弟是什么?”
“就是以后爷爷教你本事。”
“什么本事?是飞来飞去那个吗?”
“你想学什么爷爷教什么。”
花知暖立刻点头。“好!那我要学飞来飞去的!”
“先扎马步。”
“……那算了。”
老人被她逗得不行,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丫头,你听好。当爷爷的徒弟呢,有笋干吃,有暖和的床睡,师娘还会给你缝新衣裳。学本事嘛,慢慢来,爷爷不逼你。怎么样?”
花知暖认真地想了想。
“那怀瑾也当吗?”
“当。”
“哥哥也当吗?”
“当。”
“那我也当。”她说得毫不犹豫,好像只要三个人一起,什么事都可以。
老人伸出大手。“成交。”
花知暖把自己的小手拍上去。“成交!”
一老一小在山道上击了掌。沈怀山走在后面,看着那只大手和那只小手拍在一起。花知暖的手冻得通红,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梅树皮。两只手叠在一起,被雪光映得发亮。
花知暖已经拉着沈怀瑾往前跑了。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怀瑾!我们当徒弟了!有笋干吃!”
沈怀瑾被她拽着跑,脚底打滑,差点摔倒。花知暖拉住他,两个孩子你扶我我拽你,跌跌撞撞往山上走。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在哼歌了,还是跑调。
沈怀山走在最后。他看着前面——一个唱歌跑调的老人,两个手拉手的孩子,满山盖雪的梅树从路两旁退去。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青色的石头。圆圆的,贴着心口,温热。
兄如山,弟如瑾。父亲说过的。父亲没说,有一天会有一个唱歌跑调的老人,问一个四岁的丫头要不要当徒弟。丫头说怀瑾当我就当,哥哥当我就当。老人说好,都当。
沈怀山跟着他们往上走。雪在脚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快到山顶时,纪问樵忽然慢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孩子——花知暖正拽着沈怀瑾的袖子,让他看路边一棵梅树上早起的骨朵。沈怀瑾仰着头看,花知暖踮着脚够,够不着,就拍他的肩膀让他够。沈怀山走在最后,目光落在两个小的身上,脚下稳稳的。
纪问樵把目光收回去。
他忽然有点懊悔。
也不是懊悔。就是——刚才在下面,被那丫头几句话哄得高兴了,一冲动就收了徒。也没摸过骨,也没看过根骨,连那丫头的马步都没让她扎一个。万一这三个孩子都不是练武的料呢?万一那丫头吃不了苦、天天偷懒呢?万一那个叫怀瑾的只是看着安静、其实也吃不了苦呢?万一那个大的——那个大的倒是能吃苦,但根骨怎么样,他也没看啊。
他一个隐居多年的老头子,一时高兴,收了三个徒弟。一个说“怕苦”,一个闷声不响,还有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纪问樵挠了挠后脑勺。唉。算了。收都收了。那丫头说“怀瑾当我就当,哥哥当我就当”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梅隐山春天的溪水。冲这个,亏就亏了。
他推开门,冲屋里喊:“老苏!我收了三个徒弟!做饭多做三人份的!”
屋里静了一息。一个穿蓝布棉袄的妇人从灶台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看了看纪问樵,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个泥猴一样的孩子。没有问“怎么回事”,没有说“你怎么乱收徒”。她只是蹲下来,看着最小的那个丫头。
花知暖仰头看着她。
“你是师娘吗?”
“是。”
“我是花知暖。哥哥取的。”她挺了挺**,“我现在是爷爷的徒弟了。爷爷说,有笋干吃。”
苏望春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来,像梅枝上被风吹开的雪。
“花知暖。”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很认真。然后她伸出手,把丫头头发上沾的碎雪轻轻拍掉。“进屋。师娘给你盛笋干。”
花知暖就被那只手牵进了屋。沈怀瑾跟进去。沈怀山最后一个跨过门槛。
纪问樵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屋里传来花知暖的声音:“师娘,爷爷说笋干管够,是真的吗?”苏望春的声音:“是真的。”
然后是花知暖的欢呼声。
纪问樵挠了挠后脑勺,又挠了挠。然后他笑了。管他根骨不根骨。那丫头说他唱歌跑调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的——这徒弟,收就收了。
他背着手,哼着跑调的歌,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上山的路。雪地里四行脚印,三小一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屋门前。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上门,把冬天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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