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知道吗,”她说,“你和我**ddy真的好像。”
德莱恩微微挑了一下眉,这可算不上是一种不错的夸奖,尤其对一位成年陌生男性,但沈宝珠显然没有意识到。
“连说话的语气都几乎一模一样,”沈宝珠继续说,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了, “我读初中那会儿,有一次去出席一个活动,穿了一件漂亮的白色裙子。然后我突然发现好多人都在看我,我后面才意识到是我来了**弄到了裙子上。我觉得天都要塌了,然后实在没办法,我就直接装晕,想着眼睛一闭,所有事就都和我没关了。”
“然后我**ddy就像你一样,明明知道我是装晕,却还是把我抱回了休息室。”
沈宝珠突然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了她的心头,明明她刚刚还在笑,但她现在只觉得好想哭。
“我**ddy从来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沿着她的脸颊,划过那道已经干涸的咖啡渍,留下一道浅浅的、**的痕迹。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像她在港岛那些朋友一样,遇到一点小事就哭天抢地地发Ins story。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无息地滚落在她的手背上、裙子上、德莱恩的床上。
她的肩膀在颤抖。小小的、细细的、像蝴蝶翅膀被雨水打湿后的那种颤抖。
她看起来脆弱极了。
像一件被放在橱窗最深处、用丝绒垫着、用玻璃罩着、从来没有人碰过的瓷器,忽然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碎了一地。
德莱恩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哭。
他没有动,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来,没有说“别哭了”或者“没事了”这种所有人都会说的废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可靠的、不会被任何风暴撼动的灯塔。
德莱恩看着悲伤的沈宝珠,突然想起了他童年的一段经历。
他小时候养过一只马尔济斯,白色的,小小的,毛茸茸的,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糖。
那只马尔济斯有一个毛病,它特别喜欢闯祸。不是那种恶意的闯祸,而是那种因为太好奇、太活泼、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闯祸。
它会跳上餐桌把刚烤好的苹果派拱到地上,会钻进他的衣帽间把他所有的衣服咬得面目全非,会在花园里追一只松鼠然后一头栽进锦鲤池里。
每次闯了祸,它都会用一种湿漉漉的、黑亮亮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这导致他每次都无法真正生气。
他只会叹一口气,然后蹲下来,把那只湿漉漉的、脏兮兮的、闯了祸的小东西抱起来,用毛巾把它擦干,用手指轻轻弹一下它的鼻尖,说:“好女孩,下次不许了。”
然后那只马尔济斯就会舔他的手指,尾巴摇得像一个螺旋桨。
德莱恩看着眼前这个坐在他床上、哭得肩膀发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女孩,忽然觉得她和他那只马尔济斯一模一样。
都是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容易被这个世界欺负,却又那么倔强地不肯认输。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太安静、如果不是沈宝珠的耳朵太好使,几乎听不到。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沈宝珠感受到了他的靠近。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德莱恩走到她面前,停在了床边。他比她高出太多,即使她坐在床上、他站在地上,他们的视线依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他微微弯下腰,把手撑在膝盖上,让自己和她平视。
然后他开口了。
“好女孩,你刚刚已经做得很棒了。”
他的嗓音太好听了,“好女孩”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沈宝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德莱恩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那么平稳, “你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失控,没有失态,你保护了自己的尊严,也保护了自己的底线,你做得很好。”
沈宝珠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温暖的、柔软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同情。
他在真诚地肯定她。
“Klara女士的事情,我会处理,”德莱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沈宝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他说,目光落在沈宝珠那件被咖啡渍浸透的白衬衫上,“你穿着湿衣服应该很不舒服,浴室在那边,你可以先去洗个澡,衣服会有人送上来。”
沈宝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现在已经不能看了,咖啡渍从领口蔓延到衣摆,深一块浅一块的。真丝面料被液体浸透之后贴在身上,把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这才意识到,德莱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她,但他看的是她的脸,是她的眼睛,是她哭红的鼻尖,而不是她湿透的衣服。
“你……”沈宝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泡在牛奶里的蛋糕,“你要去哪?”
德莱恩看着她。
他又想起了他的马尔济斯。每次他把它从锦鲤池里捞出来,用毛巾把它裹成一团的时候,它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然后变得格外依赖他。
德莱恩下意识地做了他面对那只马尔济斯时最习惯做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沈宝珠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覆在她头顶上,几乎盖住了她整个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但安抚的效果格外好。
沈宝珠僵住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温度。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头皮,那种触感像一阵细微的电流,从头顶蔓延到脊椎,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德莱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更缓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我就在外面的书房,”他说,“你换好衣服可以过来。”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耳后,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粘着的一缕湿发,然后收回了手。
沈宝珠睁开眼睛,看着他转身,走过起居区,推开一扇门,走了出去。
那扇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暖**的灯光。
她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块亚麻手帕,耳边回荡着他说的话。
“好女孩。”
“你刚刚已经做得很棒了。”
沈宝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进了浴室。